“如果给他们御寒的衣物，我会觉得好过一点的话，我会的。”王守善沉吟着说“但是如果我觉得让他们受苦我会舒服一点的话，我不会给的。”
“你可真自私。”夜莺轻佻得吹了声口哨“你知道如果是汉人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吗？”
王守善想了想说道“那狗东西怎么流放之后才赐死？太便宜他了。”
夜莺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就是我喜欢他们的地方，爱憎分明，他们当我们是自己人的时候非常热情，即便犯错的是我们也会帮着我们说话，他们管这叫护短，要是当成是外人就会非常排外，不论做了什么好事都是别有居心，这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是这个民族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所以看问题不够长远，就跟我父亲一样，他虽然走过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家乡以外的地方定居过，旅行和定居是两回事，所以我离开了他。”
“你想在中国定居吗？”
“你听过菩萨蛮这首歌吗？”
王守善摇头。
“我听说羌塘一带有个女儿国，女儿国以女为王，一般有两女执政，女王为主，小女为辅，如果女王去世，则小女代替。女王的丈夫称为金聚，除了打仗外其他没有任何政治权利，女王住在山上的九层塔楼里，她们和柏柏尔人一样是贸易国家，很富有军队却不强大，以贩卖麝香、朱砂以及盐为主，人死了，要葬两次，第一次扒皮后将金屑和骨肉放入瓶中埋好，第二年才将扒下的皮放在铁的容器里埋葬，她们信印度的阿修罗战神，也信树神，同时喜欢用鸟来占卜，她们曾经向唐朝纳贡，到长安出使的都是女儿国的美女使者，菩萨蛮就是因这些西域美女而作，只是后来女儿国被吐蕃吞并了。”
“你说的是东女国吧，大唐西域记里有写，还有，他们住的地方不叫塔楼，是重屋。”
实际上就连真正的女儿国女王也是一夫一妻制的，当年玄奘法师口述自己游记的时候就是辨机来负责记录，那是个很有趣的国家，重女轻男思想很严重，女人在朝当官，男人常年在外流浪，造成了国内七成常住居民都是女人的情况。
“据说那个国家在女武时期还有建交，后来吐蕃统一了高原，东女国成为吐蕃政权的一部分，东女国旧部又接受唐朝赐予的丝帛，成为内地与吐蕃进行丝绸贸易的中间商，现在在赤岭活动。”那个夜莺笑嘻嘻地说道“当东女国即将亡国时，女王逃到了木尔多神山，斯巴嘉尔木就是众生之女王的意思，那里的景色就跟西王母的瑶池一样，我会到那里去住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不老药的线索。”
“你想长生不老？”
“不，我只是好奇……”夜莺的话说到一半，东边传来了一阵鼓响，暮鼓已经敲完了，而且方向也不对，正常的暮鼓是在承天门内的鼓楼上敲的，这个鼓声好像是从大社传过来的，声音极其凌乱，就像是乱敲一气。
“崔侍郎，灵鼓又响了！”那几个斋郎停止了聊天，齐声高喊道。
紧接着，院子里唯一点灯的那幢房子的门被推开了。
“我现在是在郊社署，你们该叫我崔太祝。”那个老头跟孟温礼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绯红官袍，嗓门却比孟温礼大了好几倍，想想也是，祭天的时候太祝要持版读祝词，那么大的场合，嗓门小了谁听得见他念的是什么。
有对比才有发现，孟温礼是个强壮的斯文人，能拉开三石强弓，而崔玄童是个干巴瘦的文官，脾气好像很大，王守善的耳力比常人好很多，所以远处的窃窃私语他能听到，猛然被这嗓门一震，耳朵还觉得有点疼。
“今天是谁负责守灵鼓？”崔太祝用他的大嗓门问到。
“是那个新来的太学生。”斋郎之中的一个女官说道。
欺负新人嘛，哪里都有的，那么黑黢黢又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守一面破鼓，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
“来两个人，过去跟我看看！”崔玄童一边走一边对那几个斋郎说，两个男斋郎不甘不愿得站了起来，女斋郎们一个比一个稳得起，好像那是他们天经地义该做的事一样。
“崔太祝请留步。”王守善也没空管这空事了，侧身挡住了崔玄童的去路。
“你是何人？”崔玄童警惕得上下打量着他。
王守善看着这个长了双三角眼的老头心里也在想，他身上有孟温礼的私信，宦官的批条和皇帝的敕书，以及兵部的鱼符，这老家伙会认哪一样东西做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