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默啜以借种子的借口向武则天借走军粮的时候，她还借了农具给他，或许她是希望突厥人能不再继续过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跟汉人一样落地生根，可是农耕和游牧在土地的使用上是截然不同的。不论自己如何美好设想，也要对方配合才行，两个民族的磨合就跟夫妻关系一样，要将阴阳重归混沌，在突厥和唐土的交界地诞生了契丹，这个民族是半农耕半游牧的，世界上所有半农耕半游牧的民族都是极其危险的，战国时期的秦国、赵国都是。
在完成了统一战争后，全国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纯血的秦、赵、燕、韩、魏、齐、楚国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唯有一方水土养育的文化还保留着，燕赵地区出游侠，谁也没说游侠儿一定就是好人，刺客列传和游侠列传里表面上写的虽然都是侠肝义胆，急人所难的侠义之士，不过究其本质而言他们都是亡命徒，刺客列传里的代表人物是荆轲，游侠列传里的代表人物是朱家，荆轲是被太子丹雇佣的杀手，朱家则是窝藏犯人的财主，司马迁就是欣赏这种人，他们和倡优一样擅长演戏，只不过前面二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后者完全是为了给人取乐，替放高利贷催收的黑帮和荆轲本质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选了一条不同的路而已，如果他们不帮助那些人，官府不去管放高利贷的人，民间也没人去管那些高利贷的人，那么那些因为贪念而将钱借贷给还不起的人时就会自食恶果，他借的钱收不回来了，所有的损失他自己一个人承担。既然外族因为心生贪念而劫掠汉人，为什么这些人心生贪念逼良为娼，欺男霸女就是可以原谅的呢？
错误的选择会丢掉自己的性命，东城是李林甫的地盘，王守善头大了才回去万年县自投罗网，金吾卫也是可以投案的，要自首当然是去找张季良了。
咸宜公主府也在靖安坊里，和其他高门大户一样占地广阔，甚至于好像还要大一些，以二百个玉玲军根本无法“保护”整个公主府，既然是“保护”那自然不能跟抄家一样将里面翻一个底朝天，大多数大头兵都站在门口。
其实比起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王守善更喜欢市井，有烟火味，两公婆床头吵架床尾和，老公嘴甜一点，老婆大度一点，笑了就不生气了。
政变是个技术活，阿韦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就跟赶鸭子上架一样仓促，即便她真的想要成为女王她的根基也不稳，相反李隆基已经掌握了万骑，王同皎刺杀武三思失败被斩首，神龙政变的功臣都不得善终，李显早就失去人心了，安国相王李旦只需要杀掉自己好吃的哥哥就可以坐上龙椅。百姓之间为了父母的家产反目成仇的数不胜数，何况是皇位，兄弟情谊真的很难说得清，娘生了那么多孩子当然希望兄友弟恭，两个人相处得很好了，游侠和刺客的悲剧之处就在于他们并不顺应时代，当绝大多数人随波逐流的时候他们却选择了逆流而上，秦国统一天下是大势所趋，荆轲照样刺杀不误，汉朝实行黄老之术，鲁国还是尊崇儒家，黄老就是惜命蓄财嘛，朱家却反着来，他曾经救过的人，他压根就不想再见，以至于自己家里没有剩余的钱财，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悲剧英雄往往让人记忆深刻，喜剧很快就忘了。痛苦的都将过去，新的生活即将开始，遗忘和铭记只是一念之间，当有些人“挑肥拣瘦”的时候，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人食不果腹，粮食来之不易，饥荒距离某些人太远，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得丢掉食物，为了点口粮杀人对某些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人的人性就是狗肉五百钱一斤，人肉一百钱一斤，人肉比狗肉便宜还是没人买来吃，阻止买家，不让他或者她贪图小利的就是道德，买粮食的时候十六文一斗还是觉得贵，还是想压价，这个时候是人的自利本性占据上风，道德就被置若罔闻了。
其实还是因为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太穷，有钱人一包珍珠粉的钱他们可以活一个月，一包珍珠粉就一口的事，吃一顿花酒一贯，一颗螺子黛十贯，穷苦人根本没法想象有钱人的生活能有多奢侈。供应大量产品的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赚取最大的利润，可是产品出售的时候卖不出去了，不是他们生产的太多太多，而是普罗大众没有钱购买，比如丝绸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外国人要买它就会逐渐堆积，最后商家被迫降价，农桑不分家，丝绸和粮食都是可以不断养殖种植的，丝绸之路一断支柱产业一倒，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铜钱和黄金向外流失了，钱荒造成市场上流通货币不够，恶钱横行，再来就是商品种类发生了分化。女人可以通过嫁进豪门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们需要大量的化妆品和丝绸打扮自己，当绝大多数财富集中在少部分手里就会出现穷鬼不论如何努力都存不了钱的情况。
男人喜欢的除了女人，还有宝马、好刀以及好酒，前面两样他买不起，酒是买得起的，有钱人说戒酒存钱，然后创业致富，穷人没家人给自己提供心理安慰，酒是他唯一的慰籍，连这点享受都没有了他的生活就全是苦难，等日后王孙从高位上下来了就知道那滋味是什么样了。市面上有葡萄酒和粮食酒，如果胡商不来了，葡萄酒没有了就要喝粮食酒，粮食现在已经不只是粮食了，不能随意拿来酿酒，王守善傻乎乎得说带着胡商离开唐长安到汉长安发展的时候李隆基才会那么情绪激动，本来在一个普通人眼中汉长安已经和秦咸阳一样被废弃了，结果里面还可以继续生存，他们就会怀念刘汉。李林甫那种一人限购百亩地的限购令治标不治本，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室和官僚，连杀人案都可以逃脱罪责，他们实行土地兼并更没有关系了。其实商人很可怜，贵族是不用交任何税，商人还是民，在那些手掌兵权的贵族手里就是可以随意宰割的鱼肉，但底层人仇富仇恨的就是他们，大唐一年铸币量三十五万贯，任令方拼死拼活才存六十万贯，听起来很多，一个长宁公主光修房子的材料钱就是二百亿贯，以一年八百万贯的军费开支来算可以支持两千五百年的军费开支，太平公主比她还有钱，她都富成这样了还要收老百姓的石磨，与民争利将老百姓真正榨干，那帮娘们是把人往磨盘上碾成血泥，互相盲目攀比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就会一天到晚研究怎么打扮自己，让自己美到惨绝人寰，安乐当上女王也只会买裙子、打首饰，还有就是将上次没动的昆明池给修成自家的园林，对她来说水师有什么用呢？阿拉伯人可以沿着长江黄河的入海口逆流而上攻打内陆城市，以目前水师的战斗力，还要靠江贼一起保家卫国。
要破解这个问题，唯一的方法就是财富重新分配，要么富人吐出来一点利益大家都有的吃，要么等着农民起义被赶出原来的房子。要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吐出来，要么你疯了，要么我疯了，要么都疯了，改朝换代会死一批人，这些财富是可以再次分配的，红妆政客们死的时候李隆基应该收了一大笔钱，可是巨额亏空还是存在，不然义仓不至于是空的。义仓是王公给的税钱，向他们狂征税就是向自己开刀，商人就像是扑满，装的差不多了就要小心了，所以王八王孙不是人，偏偏女人还死命往他们身边贴，为了爱情和一个真心诚意对自己好的男人一生一世，带着嫁妆嫁给他，还能实现财富二分配，可是有些田舍奴发达后就找年轻女人到处得瑟，还图谋原配的嫁妆。门第观念加深了贫富差距，任凭女人以她们的逻辑和心意选老公那是乱上加乱。
驸马都尉也要分人，王守善这种穷酸命是不能跟杨洄这种富贵命的相提并论的，长宁公主虽然忘了儿子到了适婚年龄要找媳妇的事，可是她记得要给他布置新房，再加上武惠妃心疼女儿，和安国公主府比起来，咸宜公主府是何等豪华气派。
可是王守善却有点可怜自己的妻妹，从结婚至今也就两年不到，丈夫就开始不着家了，要放在武周时期，甚至是初唐，杨洄敢这么整纯粹是嫌命长了，可现在是开元，杨家人也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炀帝的后人再怎么落魄也不会跟宜城公主的驸马裴巽一样因为跟婢女有染，被人剃光头发出去办事。
跟宜城那种女人结婚，还不如出家算了，听说宜城公主有一个习惯，经常化妆成男子，到市井游逛，见到了相貌好的少年就去搭讪，然后捉了人家偷偷养着，驸马不喜欢她，她也不允许驸马喜欢别的女人，而且时刻监视驸马的行踪，昔日曾经多嚣张，报应现在来了，不得权的时候就那么虎啸山林了，女人得了权就简直不得了，暴君失势后很可怜，失去过往权势的公主也很可怜，两口子可怜到一起去了。
“怎么办啊王郎，杨洄不在家啊。”张季良跟王守善在咸宜公主家花厅的回廊中窃窃私语，之前公主在这屋里喝闷酒，老公出去鬼混咸宜公主还不能说什么，她不看开点看淡点还能怎么办，难怪宫里人说她人淡如菊了。
“那么大一个长安城，不大索全城的话咱们找得到吗？”王守善揉了揉鼻子，这屋里放了很多很多花，移步换景雍容华贵，好几种花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味，普通人察觉不到，他的鼻子闻到了“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自从他进入皇家后，一直和诸位皇子亲近。”张季良凑到王守善的耳边说“陛下严禁驸马和皇子、外臣、宗室结交，而且惠妃娘娘似乎是通过杨洄探听诸位皇子对太子的意见。”
王守善再次服气，杨洄是真的不要命了，前朝二王他跟当朝皇子那么亲近干啥呢？
李家人想灭了他，问题是他们能用什么理由抓他，推翻压迫后是另一种形式的放纵，长安城里现在是繁荣娼盛，“风流”又不等于一定睡了别的女人，他可以吟诗喝酒彻夜不归，也可以谋反作乱到处串联，又不能跟王毛仲那种家奴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就杀了，不用盗杀还能用什么办法。
你让我的日子不好过，我就让你的日子很难过，大家彼此恶心，看谁熬得过谁，这就叫“我就是想逗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