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动物就会活在别人的视线里,每个人都想要尊重的眼神,不喜欢蔑视的眼神,可是怎么获得别人的尊重呢?做有道德的人,修桥铺路、接济穷人、再不然行医救人,欺负一个有道德的人自己就成了没道德的人了,然而不欺负他们自己就要饿死,想来想去浮浪人就只好跟不那么有道德并且很危险的王守善谈条件了。
门第观念会造成阶级固化,不同阶级的人之间彼此不理解,穷有穷开心,富有富伤心,但穷鬼不认识富豪嘛,他一个穷人为什么要同情富人?道德绑架跟勒索的感觉一样让人不爽,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他捐款?汉朝向匈奴纳贡就跟之前那伙浮浪人勒索王守善一样,刘邦在建国初期就和匈奴进行了一场战争惨败,汉人为了恢复国力拿钱买平安争取时间,匈奴的战争目标主要就是抢劫财物和人口,扩大势力范围,增加可以游牧的草场,打仗都是手段,不是目的,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利益,打仗就是做买卖,匈奴能不打仗白拿钱,汉朝能给钱买平安,凭着汉人给的钱粮匈奴扩张自己的人口,收买别的部落等等,所以这种别人武力勒索的钱财不能给。如果刚才王守善华丽地无视赵康的威胁,他们就真的会先礼后兵,他们没粮食吃永和坊的人也别吃了,一把火把粮仓烧掉大家同归于尽,吃独食会惹人嫌,自己吃肉别人喝汤才不至于结仇,不动产的风险非常大,七宝腰带是很贵重,而且很容易被偷,长孙无忌就被偷了一根,土地和房子小偷又偷不走,有人就觉得它是很保险的投资,秦州的房子一样有人买,地震后除了少数遗民绝大多数人都搬走了,跟荒山野岭一样人迹罕至,谁会花大钱买那里的房子。
国家一破亡,以后的京都是不是长安还不知道,天灾人祸要么不发生,一旦发生就会动摇国之根基,匈奴和东突厥亡国就和天灾有直接关系,人有了力量后胆子就越来越大了,不把老天看在眼里,连天虫蝗虫也能当成美味佳肴,挨天谴的方式多种多样,保证花样翻新,种子发芽是情理之中,含嘉仓为了储存将粮食埋在地下,要是国库的粮食一下子都发芽了,几代人的辛勤劳动全部白费,河南道经过几次天灾人祸粮食没什么存余了,光靠江南怎么能供应全国的粮食需求。
别人挨饿受冻的时候,富豪还在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么惹人讨厌的人谁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他。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大家都不互相帮忙那就只能跟禽兽一样撕咬这条路可以走,到了花钱买命的时候就不能想着投机取巧保护自己的财产,齐王建就是这么干的,赵国找他买粮食的时候他不给,连唇亡齿寒都不顾了,最后国破饿死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叮叮咚咚。”以前永和坊里没有粮仓,如今在男女老少的通力协作之中开始建了,西城较东城地势低洼,不敢修地下仓,即便是地上仓也要选地势高的,下了那么久的雨土里都是潮气,不论是麦子还是米一发霉就不能吃了,即便是上了年纪,这些老人还是有点动手能力的,妇女和孤儿们则在做捕耗子的陷阱,纵使粮仓仓底距离地面有一定距离,耗子想钻进去还是有办法的,更何况耗子在粮食短缺的时候也是一种肉,然而王守善联想起维罗尼卡说的警告,查士丁尼瘟疫是由老鼠传播,为了保险起见这耗子肉还是别吃了。
君士坦丁堡被瘟疫席卷后差不多死绝户了,那座城市有八十万人,比长安少二十万,一旦发生瘟疫,首先施药救治的还是良人,然后才是其他人,流民排在奴婢的前面,却在长安本地人的后面,客居异乡就是那么无奈。
“张巡!”王守善叫住了正在和匠人商量的外乡人。
草滩镇的人帮了他一把,他也想帮那些人一把,城外并不安全,乱军一过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再说太仓里还有粮食,只要等太仓开了粮食就没那么紧缺了,要救人也要看看自己有多少能耐,他想知道自己有多少存粮。
“清算出我们有多少粮食吗?”等他走进后王守善低声问道。
“除去播种的种子,九百三十二石。”张巡拉着他到一个屋檐下避雨“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负责维持治安的彍骑一共十二万,华州、同州、蒲州、晋州、岐州,还要分走一部分,上次我听我哥说负责京兆地区的兵只有不到七万人,即便绝大多数在城内,也就是说城里只有五万左右的兵来维持秩序,昨晚上有人在坊外鬼鬼祟祟,今晚上他们也许还会来,你可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