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认为天生是应当具有思考能力的,没有思考能力的也许是一只动物、一块石头却不会是一个人,要维持一个城市运转需要很多很多职业,掏粪工、清淤工人、拾荒者,有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会行走的工具,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然而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这座美丽的大城才没有跟欧罗巴的城市一样变成粪坑和污水坑。
长安城内有座集市,就在务本坊的西面,每逢刮风下雨就会听到柴薪燃烧和人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可是在路面上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于是乎人们就将它称为鬼市。
长安是一座不夜城,尤其是平康坊一带,经常是通宵达旦得歌舞升平,男男女女谈情说爱要赏星赏月在家里不是一样赏吗?怎么一定要压马路,鬼市其实没那么诡异,在长安的地下过水涵洞里有一个秘密水上集市,平时排水道里的水不多,到下雨的时候水位上涨就可以行船,在这里贩卖的都是违禁的东西,以明器居多,每个人都会带着一个面具,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半夜而合,鸡鸣而散,无需租用店面,也不会有官府征税,人们听到的窃窃私语声其实就是地底下的人讨价还价声,至于听到的柴薪燃烧的声音是他们火把燃烧的声音,知道内幕的人不多,清淤工人就是其中一个群体,涵洞有铁条封闭,不过汉人的工匠很有智慧,只需要将某些铁条制造成螺旋形,转一转铁条就可以开了,在广州也实行宵禁,那边主要是走私的外国商品,大家都是乘船而来在海边交易,将货从一艘船运到另一艘船上,比如茶叶这种货物,在鬼市经营的人称为鬼市子,与黑市、夜市不同,王守善去汉长安看到的黑市是坐摊,虽然他们卖的是迷药这种不法的东西,但那些商人是要讲信誉的。鬼市就完全不讲信誉,里面卖的都是古董,有东周的青铜器,也有秦汉时期的玉器,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卖这些东西逮住了都是要杀头的,当然做假的人也多,买东西的看走眼,以高价买了个仿品就不要想着官府给你追回损失,绝大多数中国人是不相信魔法的,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却相信,鬼市里的人大多是阴险狡诈之徒,骗你没商量,不过偶而也会有一些他们自己也不认识的宝贝,得了便宜要是跟那个从菩提寺僧人手里买了舍利子的胡商一样显摆会被吃亏的鬼市子追杀,闷声发大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圣杯传说中是耶稣基督最后的晚餐时用的杯子,有很多传说相信如果找到这个圣杯并且喝了用它盛过的水就可以返老还童、死而复生,一个杯子才多大点?和氏璧传国玺才多大点?为了这俩东西东方西方都在杀过去、杀过来,对于大多数骑士而言,圣杯的存在能激励他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如果圣杯流入不列颠,那么他们宁可相信圣杯还留在大陆,也不愿意它真的就在不列颠,因为那个岛上到处都是凯尔特人和信奉德鲁伊的异教徒,圣杯被他们掌握了会干邪恶的事,誓死保卫圣杯,光荣与我同在,天使们将会带和他的灵魂进入天堂。自古以来不列颠对欧洛巴大陆保有鄙视的态度,欧罗巴不包括英伦三岛,英伦三岛也不稀罕被欧罗巴接受,爱尔兰是爱尔兰,苏格兰是苏格兰,英格兰是英格兰,说一个苏格兰人是英国人是不礼貌的,而爱尔兰人是这块土地最早的原住民,因为圣帕特里克的功劳,基督徒在五世纪开始大量进入爱尔兰,和大多数武力传教的国家不同,宣教士们是在爱尔兰是以艺术、学术和文化来实行传教的,基督教为爱尔兰人带来繁荣和兴盛,同时爱尔兰人也保留了他们的酒馆文化,中国人为啥谈情说爱一定要压马路呢?在家一样可以看星星嘛,爱尔兰人在家也可以喝酒,不过朋友们就是喜欢到酒馆里去喝酒,英格兰也有酒馆,在爱尔兰人看来他们的酒馆安静得就像坟墓,他们对领土问题不怎么在意,不过威士忌是爱尔兰的,根据对修士们的行为准则,修道院是不允许酿葡萄酒以外的酒,然而爱尔兰的修道院里流传着蒸馏术,提高了威士忌的品质,除了女人,男人的另一个最爱就是酒,威士忌是爱尔兰的命脉,每个山野乡林都必备的民生工业,当你被生活给折磨得痛不欲生,一杯带着麦芽香味的生命之水能给你补充能量,葡萄酒虽然也含有酒精,不过用它蒸馏后的味道怪极了,关于吸血鬼的传说最早也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当整个大陆都在基督化的时候,爱尔兰还保留着自己的传统,大约是在圣帕特里克时期,爱尔兰的加瓦地区被一个残暴的军阀阿卜哈特奇统治,他沉迷黑魔法和黑暗的力量,所以他统治下很多人都活在水深火热中,人们为了摆脱他的恐怖统治向领国的统治者凯瑟求助,希望他能帮助大家杀死阿卜哈特奇,而凯瑟也不负众望杀死了阿卜哈特奇,并用凯尔特人的最高规格葬礼埋葬了他,然而不久后阿卜哈特奇又复活了,并且要靠吸食自己的血液来维持生命,虽然阿卜哈特奇又被凯瑟杀了一次,不久后他又活了,这一次他要靠吸食活人的血液来维持生命,无奈之下凯瑟便向一位隐修士求助,这位隐修士说阿布哈特奇已经变成了阿卜拉德巴耶,只能通过红豆杉木做的剑来杀死他,然后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身上防止他再次复活,凯瑟照做了,然而实际上阿卜哈特奇并没有完全被杀死,将红豆杉做的剑从它的胸口里拔出来它还能继续复活,后来爱尔兰岛上发生了一种奇怪的疾病,这些患者见人就咬,有人传说他们是被吸血鬼吸过血后变的僵尸,为了防止他们死后和阿卜哈特奇一样变成吸血鬼,人们在死者的嘴里放了石块,这种丧葬方式至今还在爱尔兰实行。
随着传说普及,现世就出现了一种认为喝人血就可以获得永生的堕落者,他们将自己称为血族,并且认为自己是高于凡人的存在,教廷谴责这种食人行为,不过那些荒唐的颓废者依旧我行我素,至于那些给他们提供血液的人被称为血奴,葡萄酒代表耶稣的血,还有什么比传说中耶稣血脉的墨落温王室的血对那些渴望永生的怪物更有诱惑力?
渴望永生的人基本上都疯了,这些人又以有钱人居多,话说一个穷鬼,上顿不知下顿,长得又难看,要永生有啥用呢?永葆青春是一种自恋行为,女人为了自己的容貌,而男人则为了永远跟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就研究这种禁忌,医者仁心,如果行医者淡忘了治病救人的神圣职责,那么在世人眼中就会演变成眼里只有钱财利益的奸商,医患之间的矛盾之所以会那么多主要还是理解不够,百日咳都能说是传尸痨,没病都要吓出好歹来。
没出过国的人才会觉得天黑朝廷不许出门对自己造成了不方便,走夜路被人抢劫了都是官府的责任,如果一个人被狼群攻击,他跑到了兽笼里,他还会觉得自己被关起来是不自由的么?他会感激兽笼的存在,人存在人性和兽性两种特质,教育让人具备了人性,可是兽性一直埋藏在人的灵魂深处,人长了犬齿就是为了吃肉用的,华夏大地大多数的穷人只能吃菜,那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兽性还没有觉醒,虽然贫富差距巨大,却并没有将仇富现象反映在犯罪案件中,一个菜农起早贪黑卖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赚着微薄的收入,面对长安的高房价和招摇过市的富人穿戴的奢侈品他没有想着去抢,而是觉得自己要努力工作,存钱买房,供孩子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国人没有通过暴力犯罪的意识,没有用武力威胁来获取利益的传统,汉人打败匈奴后只是要他们朝贡,还要给他们回礼,给出去的甚至比他们朝贡的还多,好吧,有人觉得国内不好,到国外更糟糕,国外也有无限自卫权的,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就要杀人,公子娘子们杀过人吗?想保持“无罪”,不双手沾血的话就会成为束手待毙被人宰割的羔羊,没有人性、由兽人创造的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王守善晚上运粮食避开了北边老百姓的视线,却无法躲开南城浮浪人的监视,九百石粮食在人海之中没有什么作用,却足够引起争端,赵康好歹还是来谈判的,那些不打算谈判的踩好了点就会实施抢劫,五万彍骑要维持北边百万人的秩序都不容易,根本不可能来管南方,从汉长安出走的白衣长发会部众有两万人,以同州、蒲州单个州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镇压,最后还是要调用万骑,王守善唯一的希望就是安善坊教弩场的内弩手了。
那是威远军选拔和训练弩手的场地,江南虽然少有强军,可是弩手却闻名遐迩,开元十五年张嵩让杜宾客带着四千弩手在祁连城下鏖战一天,阻止了吐蕃人攻城,裴行俭征讨突厥时为了保护两道也用过弩兵,他用伪装的粮车来运兵的同时也形成了防御工事,用远程武器来克制骑兵奔突希望不大,突厥人的马上功夫好,一个蹬里藏身就躲过去了,新兵又瞄准着人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新兵上了战场这句话就忘到不知道地球那个犄角旮旯去了,急也没用啊,常年在内地荒废了武艺和军事素养就是这样,和平病会造成兵源枯竭,十二年前的彍骑选的是折冲府的府兵,如今的长从宿卫是选的城市里的流氓逃户。健儿是有的,不过官健去年走了一大批,民健的素质那天王守善也看到了,老的白发苍苍,小的嘴巴上的绒毛还没长齐,让那小兔崽子一顿饭把未来十二年的饭都吃了他不止不会长高长壮,还会被撑死,书到用时方恨少,将其他州县的兵给抽走了当地的老百姓怎么办,长安具备死守的价值却没有死守的能力,以前对外战争抽走了大量习武的浮浪人,中央以不会武艺也不会用弩的小商贩居多,反倒是人人厌恶的黑帮成员,至少他们熟悉巷战,还能顶一顶事,前提是他们不会临阵脱逃或者是干脆投敌。
王守善以前没有酗酒的习惯,可是现在他也开始喝了,虽然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不过他现在需要舒缓一下,即便是短暂的麻痹也比如今这样高度紧张强,曹建陪着他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