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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破阵子

鹤翼阵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严格说来就是要形成包围圈才适合使用鹤翼阵,不过王守善是配合着运粮队的却月阵用的,那长长的勒勒车变成了一个弧形,紧挨着芷阳河,看到有重骑兵来了,步兵就从里面狂奔了出来,他们应该经历过血战,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泥。

遭遇战要跟打群架一样乱打,谁狠谁能赢,军团作战就是谁的阵型先崩溃谁输。农耕文明面对来无影去无踪的游牧民族骑兵攻击时,往往处于弱势防守颓势,中原农耕王朝在没有强大到以机动对抗机动的骑兵时,每次只能靠拒城而守或者修建长城的方式来抵御北方游牧骑兵的南下,即便是秦朝的蒙恬和汉朝的卫青,当遭遇数倍于己的游牧骑兵也不得不采取武罡车阵开道,凌厉的密集箭雨策应的方式杀出一条条血路。而晋朝以前却几乎没有出现过以多兵种协同作战大范围杀伤骑兵的先例。直到行伍出身的传奇皇帝刘裕的登台,这种局面才被彻底打破。

两晋南北朝时期,随着马镫的发明,使骑兵装具臻于完备,北方的少数民族中出现了重甲骑兵,这种骑兵具有较强的防护力和集团冲击力,在对没有装甲的轻骑或步兵作正面冲击时,具有极大的威力,刘裕北伐南燕时,在如何对付南燕铁骑这一问题做了充分准备。

首先战车要摆出摆出弧形,弓箭手在外面,步兵在里面,作为一种高端的背水列阵,背后甚至两侧都有河流依靠,且河流上有自己的水师保驾护航,自己只需要全力防守前方的弧形角度即可。阵内还要有车阵作为屏障,背后的水师可以随时提供支援,甚至掩护陆军撤退,种种特殊因素和要求,也注定了这样的阵型难以得到大范围推广,毕竟中国虽然地缘广大,但想找到这样的特殊地理,也并非容易的事,只有在特殊的沿河区域,才能展开这样的阵型。

芷阳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淹死人足够了,河谷两岸冲刷出陡峭的山坡,纵使白衣军的水师来了,想爬上陡坡没那么容易,这样就形成了天然的高度差,唐军运粮队没有水师也可以做到防御。

却月阵匆匆问世之后,也很快走向消亡,虽然这个阵型布局完美,但在战场上的实用性真的太受限制,除非对手出于迫不得已的形势,急需尽快消灭自己或者自己在特殊的地理位置下狭路相逢,否则却月阵难有实现的价值。在南北朝刘宋政权过后,这一套阵法就只出现在历史书和部分武将的书房中,它创造出两千步兵对抗三万骑兵的战绩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唯一的坏处是如果敌人不来攻击却月阵,那它就是个摆设。农民起义往往是汪洋大海,放眼望去整个平原上到处都是人,用却月阵虽然有消极被动的感觉,却也是死中求活的办法,至少跳河还可以逃走,要是被包围了那就只有被围歼的命。

任何阵型都是一种作战方式,使用得当可以事半功倍,使用不当则回弄巧成拙。此时运粮队已经偏离大路,是谁决定将阵摆在这里的不得而知,总而言之他们熬到了援军赶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设下埋伏的白衣军本来是急于消灭唐军的,结果不知不觉间耽误了那么久时间,也有了玉石俱焚的心。他们这一点火,必然会引起华清宫守卫的注意,目前对外的消息是皇帝生病了,禁军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防御外敌上,又加上大雾弥漫,这才给了白衣军可乘之机。

弓箭手终究不是弩兵,只有鹤翼阵最能发挥他们的优势,威远营天天在教弩场,它们要是连弓箭攻击都不行那以后就是个纯摆设。仪仗走的好的好处就是即便是骑兵依旧能走出和步兵一样整齐有序的方阵,虽然重骑兵的速度没有轻骑兵快,跑得过人是必然的,要论防御力,鹤翼阵也就是勉强,不过唐军一向的战法是以攻代守,对于那些人数众多,但散乱的步兵王守善不想浪费精力,他瞄准的是唯一一支组成方阵,为数约千人的剑盾步兵。

农民起义的特点就是领头的死了,乌合之众就溃退如潮,很快化整为零重新回到村庄里,重新披上羊皮继续装温顺,李世民把窦建德的朝堂给端了之后他的十万大军就散了,王守善觉得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所谓“天王”的藏身之处。用最尖锐的矛刺最牢固的盾,最终结果只会造成自己失去矛和盾,他没有用自己的矛尖去刺乌龟壳的打算,鹤翼阵的战术思想是两翼包抄,把指挥中心和乌合之众分割开,再加上轻骑兵追击,基本上这些临时聚集起来的反贼就要开始人心浮动了。

想法是很美好,然而对面战阵里传来的大象嘶鸣声却让王守善暗道一声不好,随着如龟甲战盾步兵散开,十数头大象被人驱逐着冲了过来,那些庞然大物胆子其实很小,大雨之后在草原上放火根本燃不起来,反倒浓烟滚滚很是呛人,它们本能得朝着没有烟的方向狂奔,而这个位置正好是王守善的右翼,鹤的翅膀很灵魂也很脆弱,被这种巨石砸中就完蛋了,梅伯成连忙开始放响箭并吹号角让右翼收兵,原本对称的阵型变成一轮弯月,如同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一样,全军呈现一种内凹的弧形。

凸起的月牙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弓箭手的箭雨在对方盾牌手合上缺口的时候不断射击,扰乱了对方的军心。厚实的月轮看似安全,实则面对的是人力无法战胜的大象。唐军骑兵一般是鸣金收兵,击鼓前进,富豪家里倒是有不少手鼓,声音和军鼓不一样,但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梅伯成引兵朝着西北全速冲锋,才险之又险得躲过了象群。

“哪儿来的大象!”王守善狂骂,浓雾阻隔了视线,他只能凭着感觉行事,荒原大体是平的,还有不少小土丘,他本来以为那些黑影是站在土丘上的士兵,没想到居然是象群。

为数千人的重骑兵和两百轻骑解了却月阵的危机,步兵开始反冲锋了,但是东北骑兵却不见踪影。

王守善倒没想着他们跑了,东北人跟契丹人打习惯了,也是用的游击战术,估计是带着白衣军兜圈子去了,对方乘着竹筏上岸,不代表他们弄不到马,他们能在偷袭和围追下坚持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急行军和刚才的冲杀让人和马都有些疲惫,他找了个山坡后面躲藏起来原地休息,这个时候粟特人抓了两个舌头过来,刚才凶狠如狼的反贼此刻跪在地上捣头如蒜,直呼“上有老下有小”云云。

“老实交代就留你们的命,敢胡说八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一个兵士威胁道,手里带血的长枪插到地上。

威远营中有不少第一次杀人的,此刻吐得稀里哗啦,王守善心里庆幸,幸好摆的是庆功宴,没请他们喝壮行酒,不然还浪费他一顿饭钱。

“官人请问,小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领头的大将是谁?”

“焚天天王,安节义!”

“他是胡人还是汉人?”

“他说他是仙人安期生的后人!”

“安期生!!?”安在远多问那么一句主要是为了撇开关系,安是昭武九姓之一,没想到梅伯成反应那么大,都惊叫出声了。

“安期生是谁?”王守善问。

“他别名千岁翁,据说活了一千岁,秦始皇三巡琅琊,第一次与安期生长谈三昼夜,第二次来没见着他,就派徐福出海找他,是上清八真之一,其仙位和彭祖、四皓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