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这孤独之屋的门。吱呀由希透过门缝,打量了一下举着雨伞,好像小孩子一样的我。
“按照约定,我来了。”我很自然地说道。
由希很讽刺地说了一句:“久等了。”
真是虚伪的话语,我想她内心应该非常纠结吧?哎哎,做了坏人的角色呢。
“让我进来吧。”
“……”
“怎么?纪夫睡着了吗?”
我笑着问道。
“不,请进吧。”由希完全推开门,
“请。”
我点点头,放好雨伞,脱下鞋,就往里面走去,就好像经常来玩的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客气。
没等由希她带路,我就直接就推开纪夫的门。
“请务必让我在单独和纪夫相处。”
由希这次倒没有什么反应,可能是已经预料到了。
“是的,就拜托你了。”由希说完便走开了。除了纪夫的房间,这间屋子还是比较晦暗的,我在纪夫房间的外侧,里面光亮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的周围,而由希在晦暗的走道上走着,她的步伐缓慢,如同幻影,那如履薄冰的姿态,正是那种传统的大和抚子的走路的姿态,不过,我感觉不到婆娑醉人的姿态,反而是类似一种遥望的黑暗虽然遥远,却在侵蚀着你的灵魂,使得你也感觉周围也变得黑暗即使你在被光芒围绕,也无补于事。
我莫名地打了个冷颤,我缩了缩脖子,踏入了充满光芒的房间,伸出的手不自觉地在发抖,我很是吃惊,为什么我会发抖?我心里有什么在惧怕吗?
我咬了咬牙,用莫名颤抖的手关上了门,拖门发出啪地一声,不知为何,这让我感觉到些许安稳,就连颤抖的手也停了下来。
……
…
“纪夫。”我试着叫一身。
纪夫还是如同几天前一样,一开始似乎完全反应。
“纪夫?”我再次呼唤,纪夫才抬起头,用他那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我……”
“……对不起。”
我诧异地后退了两步。
“对、对不起?”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纪夫,他居然会感觉“对不起?”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我……我叫……纪夫。”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他指缝之间的铜币还在飞快地上下翻动,这种让人不安的举动让他的自我介绍变得很诡异。
“我会……写字。”
忽然之间,他就爬到书桌旁,拿着毛笔,沾上墨水,在纸上,从下笔到离笔,只是一笔写成,让人赞叹的“和”出现在纸上,然后他双手递给我。我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不知所谓的笑容。好像是勉强装出来的笑容,让人很难受的笑容。
我拿着这个“和”,字体有力漂亮,还有一起呵成的那种豪迈,如果放到人间之里,估计能卖到一定的价钱。
不过……这个和字有什么意思呢?
“大和”的“和”?我脑中浮现出昨日他和我说起神武天王的事情,那么应该是“大和”的“和”了,但是大和有何意义?
接着,纪夫又开始断断续续说着奇怪的东西,
我听一句,点一下头,虽然我完全弄不懂他所说的东西,不过只要我一点头,他就很开心。
看来,就如同雷扎克说所的,就是因为每一根针都是独立存在的,所以才想去交织,毫无疑问,纪夫是想要和别人交流,他并不是想孤独的,
后来,他把铜币给我,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玩着铜币,不过我着呆脑袋,完全玩不好的样子,
就这样,我们就度过了一个下午,虽然还是弄不懂纪夫在想些什么的,但是我可以确定,他并不讨厌和别人交流。
对于我来说,着是一种莫大的突破。
等外面的阴云散开,那份阳光突破云障,射入房间,我对着窗,看着远处的山岗上,那红润的夕阳,我就知道是时候道别了。
我好好地和纪夫道别之后,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门外,此时我忽然发现,我前方开阔了不少,我这时候,才明白,原来纪夫房间对面,是一个类似客厅的房间,而比起纪夫的房间,这个房间就显得很是晦暗。
接着微弱的光线。我看见了由希在里面,她看着我,笑着,而她的身前,摆弄着一堆纸张。
“打扰了。”
说罢,我就进入了这个房间。我看到的,似乎是写满密密麻麻内容的纸。
“这次没有什么问题吧?”
“纪夫很乖哦,一点也不失礼。”
我指着那纸堆。
“是教纪夫的教材吗?”
由希点点头,
“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这么做了。”
这个由希已经说过了。
“纪夫不喜欢说话呢。到两岁的时候,他也不肯开口。”
由希放下手中的教材,头不自觉地望向一边,她在回忆这什么。
“先生死得早,那个孩子从小没有父亲,我想可能是那个原因吧,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我摸着脑袋,这可不对吧,都两岁了,还不说话,这个很奇怪啊。
“后来听仆人说,就算少爷跌倒,受伤,也不会哭泣,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伤口。”
“那时候开始,我就以为他是惹上什么妖怪了。于是拜托老爷子给他驱魔。”
由希摇摇头,她露出无奈的笑容,我看着她那苦笑的脸,我注意到了眼边的皱纹,这是她这种年纪都很少有的皱纹,毫无疑问,这是日夜操劳而留下的证明。
我想,虽然由希说的平平淡淡,但是她一定很难受吧。
“那完全没有效果呢。”
“巫女大人也说了,纪夫这种状况和妖怪无关。”
“于是我们就知道,这是纪夫内心的问题。”
由希环视了一下房间。
“于是我祈求老爷子盖了这么一间小屋。让纪夫好好休养。”
她露出一副自欺欺人的笑容,
“我想,如果教好纪夫的话,他也会很高兴吧。”
无论怎么想,那个所谓的老头子肯定不喜欢纪夫吧,人类总是如此,把不能理解的东西视为异类,然后排斥。这太过正常了正常到让人有点悲哀。
由希带着哀伤的笑容,我身后折射过来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而影子几乎一半都没入了晦暗之中,她端正地做着,并没有之前那样,手发抖那样的异样,宛如一尊石像,一尊矗立在此很久很久的石像,从头到尾,渗透出一种无力感。估计她也很累了吧,累得难以忍受,不过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再苦再累也选择继续忍受。
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不过想想,这也能够明白为什么她会抵触我们接触她的儿子,自己为儿子付出那么多,如果我们把他就这么夺走……虽然这样的说法不是很准确,不过,她的儿子如果走出封闭的话,那么也要走出她的怀抱之中,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累告一段落,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目标去生活,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未来……
“请容我送别,就一段小路。”
我没有拒绝她,由希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这么倒下去,我一个箭步跨过去,扶住了将要跌倒的由希。
“只是……只是坐得有点久,头昏而已。”
由希扶了扶头,她昏得很厉害,身子在摇晃。
虽然口里说着“没事没事。”但是这种症状一点也不好。
过了大概三十秒左右,由希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她扶了扶皱了的衣服,
“谢谢你。”
“不用……看来你很累的,不要勉强自己哦,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吧。”
我苦笑着。
“如果纪夫失去了你,那该怎么办啊?”
由希什么也没说,不过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是赞同我这样的说法的。
“在你看来,纪夫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嗯……很难说呢。不过我可以断定,纪夫不是孤独者。”
由希皱了皱眉头看着我。有点怀疑地打量着我。似乎是不太同意。
“你不是在他身边吗?纪夫怎么可能是孤独者?”
由希捂着嘴,笑了笑,她的姿态充满了女性的魅力,而且非常有教养,其实她本来在人间之里是个大家闺秀吧?从她刚才的话猜想的。
“是呢,不过总有一天,我终究会离开纪夫。”
由希的神色抹上一层深深的思虑,
“那个时候,纪夫就是孤独者。”
“没人理解……没人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接下去,因为现在的我才明白,我之前的推断是如何地愚蠢而且片面。
由希虽然不愿意别人抢走她的纪夫,但是她明白,如果一直保护着纪夫,那么最后,自己心爱的纪夫,含辛茹苦地养大的纪夫,就要变成了孤独者,进入了孤独地狱里面,接受一辈子的煎熬。
习惯去打量人的一生的我,真的不懂得活在当下的人的感受,我的愚蠢终究会让我看不清事实,写下荒谬的物语,只是我希望,我能够逐渐学会看到活在当下的感觉,然后给他们留下美好的回忆,记下美好的物语。
我捏了捏自己的袖子,
“啊……说得没错,所以就需要我们吗?”
“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说完,把由希扶到一边,接着开始整理自己的义务,围巾啊,雨伞之类的。
“有什么问题别瞒着,大方提出来吧,既然我决定要帮助你们,就是要帮到底的。”
“我讨厌半途而废。”
由希笑了笑,
“那真是多谢了。”
我背对着夕阳看着她,感觉她忽然就变得伟大起来渺小的伟大,经常让人们感动。
拐入森林,走入羊肠小道,我还有一些东西没处理好呢。
我抱着雨伞,在羊肠小道上走了不到百来米左右,就看到一身泥泞的妹红坐在路边,她的样子很难受。
我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我稍微一靠近,妹红立马就知道是我,她抬起头,向我投来愤恨的眼神。
“你这个家伙!!!”妹红怒吼道,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吗?!!!”妹红一跃而起,抓住我的胸襟,把我高高举起。
“有你这也话都没说完就给人的脑袋射灵弹的么?!”
妹红脸几乎全红了,眼睛里还含着眼泪,我别过头不太好意思看着她。
妹红一把把我丢下,转过身去,看着她那生气得发抖的背影,我真的是抱着万分的歉意,不过还好,妹红的肚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居然不是对我冷眼以对,而且还很关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开心。
“呐,妹红,和我一起帮纪夫吧。”
妹红忽地转过头,指着我,
“你不会忘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我想,纪夫是想和我们交流沟通的。”
我坐在泥泞上,对着妹红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遇到过什么,但是,我想你一定是给好像纪夫那样的人伤害了吧。”
“……不对,是我伤害……”
妹红一边说罢,一边低下头,衣服落寞的样子。我摇摇头,
“不对,妹红啊,伤害是互相的。”
我自以为是地说道。
我遥望天边那抹带着夕阳色彩的云朵,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
“总是喜欢彼此伤害,而且乐此不疲,”
“……妖精?”
妹红看着我,而我看向她,我在她的眼眸之中看到自己的面容,那是一幅让人哀伤的面容。
“但是孤独者们却寻求着沟通,完全不知道那种彼此的伤害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妖精?”
妹红靠近我,她摇了摇我的肩膀,
“呐,妹红,虽然如此,我还是想让那些孤独者们懂得,让他们拥有希望,”
我感觉我的视线模糊,
“我希望他们能够拥有我们拥有的那些虚无的东西,希望他们的能够和别人交流,品尝什么是爱,什么是美好,”
我抱着自己,嘴无法停下。
“只有孤独的人,是无法渡过三途河……最终他们只能够在冥界那边徘徊,无法超生……”
“够了!!!”妹红突然抱住我,她在我耳旁喊着
“够了!!够了!!”
妹红哭述着,
我不忍心说下去,所以终于停下了口,这时候,我发现天空已经变得深蓝,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明亮的星星,
我们二人跪在泥泞的路面上,一语不发,虽然我们的还在幻想乡,但是其实我们已经身处地狱了,名为孤独的地狱之中。
眼前的火光涌动,现在我正光子膀子,往火舌边伸出自己的手,当然,这样赤身裸体的样子我也不见得有什么羞耻的,因为我身体也就是十岁小孩的模样,再说,有一个比我更该羞耻的存在,她的羞耻光芒已经把我完全覆盖了……
我偷笑着打量着同样光着膀子在取暖的妹红,她似乎发觉我的视线,一面怒容相对。
“笑什么!都怪你!”
我不好意思地呵呵着,一边摸着头,
我也忘记我们是怎么回来寺子屋的了,但是无论怎么样,我们回来了,然后你都可以想到慧音那副诧异的神情,接着一边大喊大叫地把我们衣服脱下,一边把我们推入会客厅免得丢人现脸。
为何要光着膀子?很简单,慧音不可能让我们穿衣服,因为我们现在还是很脏,当然我们是不死人和妖精,也不会感冒,慧音也不顾及这些了,就让我们吃吃苦先吧,也算是教训,“女孩子怎么能这样?你们都给我注意点!”这样的说教我已经看到了。
妹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接着喃喃道:
“慧音这么迟都不回来吗?好冷……”
“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的啦……”我还是先打消她认为慧音会很快拿着衣服过来的念头。
“起码,我们得先洗澡。估计慧音在浴室那边烧水吧?”
“……”妹红露出一副麻烦的表情。
“话说,你能不能召唤点火出来?让这里适当地温度上升什么的……”
“不要,如果这么做我可是会给慧音头槌侍候的。”
妹红有点畏惧的样子。
“……你还真试过啊?”
“差点烧掉了寺子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同情。其实我也做过差点烧掉寺子屋的事情,不过那个寺子屋和现在这个寺子屋可是大大的不同。
这个时候,雷扎克一把闯进来。
“同志们晚上好!!”
我和妹红呆呆地看着雷扎克,虽然说看着,但是我们没有看到雷扎克的脸,因为雷扎克正抱着一大叠棉被……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妹红估计会大喊大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