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得救了……”
我和妹红身披着棉被,露出满意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就来到天国的样子。甚至连雷扎克一个大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感到羞耻,
果然寒冷能够战胜节操吗……?
“于是,今天怎么样了?”雷扎克一边开始针线活,一边问道,
“还好啦。”
我笑着说道,
“和纪夫说了好多话呢。啊,对了,纪夫还给我写个字呢。”
我的手往在一边的脏裙子伸去,在裙子的口袋里面,拿出今天纪夫写给我的“和”
我展开,让他们都看清楚纸上的字。
“怎么,我吓了一跳呢,那个纪夫居然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妹红点点头表示赞同,估计在现场她也会吓一跳吧。
“不过为什么是和呢?”
妹红问道。
“我想是大和的和啦,因为第一次和我说话的时候,就是在说神武天王的东西。”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那次我有点得寸进尺来着,结果后面他一生气,就给他拍一掌栽到旁边的壁柜什么的……”
真是让人害羞的往事呢。
雷扎克听到我这么说,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我也不想这样的啦!”
“不不,我想妖精酱同志你搞错了。”雷扎克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在中国,有一句以和为贵。”
“估计这个和并不是大和的和是想和你以和为贵的和。”
雷扎克露出笑容他想了一下后又开口:
“纪夫是想和你好好交朋友呢。我想他对之前的粗鲁感到后悔吧。”
我焕然大悟,仔细看着这个“和”。想想雷扎克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想跟我交朋友吗?……”
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但是真的如此吗?纪夫那空洞的眼神,还有那行动不是我们能够简单理解得了的。我们不能好像理解正常人类那样去理解他。纪夫真的是非常非常特别的存在。
“妖精。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坏人,在想什么坏点子吗?”
妹红戳了戳我的脸蛋,
“是么,真是不好意思,”
我一边说道,一边打量着这一笔勾成的“和”。
“呐,你们不觉得……这个字,与其说看起来像字,不如说像画吗?”
妹红听罢,表情马上聋拉下来,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不……我单纯地在想,可能纪夫是用一种作画的心态来勾勒出这字来的。”
“他认为这是一幅能够和别人交朋友的画,只要学着画下来,就能……”
“所以说,这想法有根据吗?”妹红不耐烦地打断我。
“没有。不过我想如果是这么的话,或许纪夫能够作画。”
“能画画又怎么样?”妹红托着下巴,她有点失去耐心了。所以我就单刀直入地开口说道:
“如果能画画的话,就让他画画吧,比起单纯的字,画能够表达的更多的事情。”
我点了点写着“和”的那张纸。
妹红想了想,顿时就明白我的意图了。她笑得很灿烂,好像解开什么心结的样子。
“妖精,你果然很聪明嘛。”
“不……我只是一个蠢妖精而已。”
雷扎克看着我们俩,摇摇头。
“都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我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也是。”
此时,走廊的尽头,传来慧音的声音。
是时候洗澡了。
妹红裹着破棉被,就这么出去了,我也跟着妹红一起走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看雷扎克旁边的火舌,那跃动的火舌充满生气,我在其中看到了通向幸福的桥梁。
“纪夫,你会不会画画?”
我在案台上,拿出纸和笔,然后从袋子里倒出一些寺子屋剩下的颜料。
这是我、妹红和慧音三个人收集了很久才收集到的颜料,虽然我们不知道是否用得上,但是姑且还是收集起来吧,如果纪夫喜欢上画画,那么这些颜料也会用得上的。
“……”纪夫看了看我,他那空洞的眼神依旧读不出他的想法,接着,他低下头,继续把玩起他的铜币。
“很好玩的哦,不来玩一下吗?”
纪夫还是没有反应。
“……”沉默得好像昨日的纪夫并不是今日的纪夫,好像昨日我们的交流仅仅是一场梦境。
我抓了抓头,是不是纪夫厌倦了我呢?有这样的可能,按照一般的思维,大概就是如此了。但是纪夫不同,我早就发觉纪夫不是我们一般的人。我们不能用看待一般人的想法去看待她。
我没有放弃,或许我该干些什么来吸引他的注意。
嗯……来画张画吧。
我拿了个平整的木板垫在榻榻米的上面,接着把一张纸平铺在木板上,虽然我不懂得怎么用颜料,不过用墨水画一点“水墨画”还是可以的。
于是我拿起毛笔,沾上墨水,想想画一些什么东西先,嗯……我脑中浮现出一个景像:纪夫和我友好地握手,
画面是想到了,那么先画了个圆当做头吧……
不对,我是画个圆来着,结果手一抖变成了类似瓜子的椭圆,此时我给自己没有天赋的一面深深震撼了。
“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直视着这瓜子一样的东西,我不禁感慨万千: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呢,以前我也特意去学过的,但是这脑子确实笨得要命,学也学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个圆都画不好。
看着虽然奇怪,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画下去了,纪夫这个时候似乎有点兴趣了,他缓缓地爬过来,看着我画着的瓜子圆,面无表情,怎么说呢,吸引到他的注意已经是很成功的了,不过纪夫在身边我的压力很大。
接着是身体,由于想不起以前那个画师是怎么教我画的,我就先用线条代替,结果画出来的就是瓜子脸火柴人。
看着这个瓜子脸火柴人,我顿时汗如雨下,这、这也太奇葩了吧!
“总、总之之……接下来就是画脸呢。”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纪夫说,纪夫没有说话,单纯地看着纸面上的奇葩火柴人。
我给瓜子脸上加上耳朵眼睛鼻子嘴,要表现出里面的人是很快乐的,就是“交到朋友很快乐”这样的主题呢。于是……
……我感觉我周围都被黑线包围了,这……这狰狞的面容是怎么回事……虽然是笑着……不对,虽然嘴是往上翘着表示快乐,但是……这看起来伴着屎一般的东西笑着,只是看着很惊悚而已吧!
纪夫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火柴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他也很恐怖……
我使劲摇摇头,不行,这点程度不能放弃啊!
于是我厚着脸皮又画了另外一个火柴人,不过这次就好多了,起码脸是圆的,我特意把这个火柴人画的小一点,示意是我。
“怎、怎么样!”
我不知所谓地向纪夫说道,好像邀功领赏的样子,话一出来我就觉得自己简直蠢到爆了。
“人……”纪夫没有看我,他还是死死地看着纸上的两个火柴人,左手还在玩着他的铜币。
“对!就是人!”
“……”纪夫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在“困惑”,虽然我认为自己不了解他的情感,但是我却又这样一种感觉。
“这个是纪夫。”我指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瓜子脸火柴人,“这个是我。”我又指了指那个小一点的圆脸火柴人。
“……”纪夫没有笑,当然,我也想到就算这么说他的面部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不,或许内心在笑?我是这么祈求他心里是在笑的。
“好远。”纪夫说道。接着他用右手指了指两个火柴人的距离。
我看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了,由于过于关注纪夫和画画,完全忘记构图这回事了,
“呜啊啊啊啊!!!”我死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后悔莫及。这样子怎么补救啊!!!
不管了!硬是让里面的两个火柴人握手!
我沾上墨水,然后把两个人的手类似手的线条拉长,接着就画好了,怎么说呢,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以为我在画神经元那样的东西吧……反正现在就像一个狰狞瓜子伸出五条触手,有一条非常长,长到生出了另外一个很好看的圆,接着那个圆伸出四条触手那样的情况。
我感觉我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但是不行也要硬着头皮上,都到这里了,不可能前功尽弃。
“他们在握手!”
我解释道,
“握手?”纪夫的话里居然带着疑问的语气。此时我可以确定,他是能够体会到困惑这种情感的。
“握手代表着和好,握手代表着朋友。”
“朋友?”纪夫空洞的眼神终于看向了我,我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朋友是能够让你开心的人。”
我解释道。接着再两个怪异的火柴人上方写上一个“和”,嗯!不愧是我,这个“和”字写得很漂亮,不输于纪夫的字,在感觉上我终于扳回一分了。
纪夫拿起另外一只笔,沾上墨水,在我的“和”字旁边也写上一个“和”字。
另个不同风味的“和”字相应成趣。
接着,我在两个火柴人的下方写上,“友”。
“友?”
“对,就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我顿了顿,我尽量用简单的话语来叙述,我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话。
“是朋友的话,你也开心,我也开心。”
“两个人都开心。”
“知道开心吗?”
我尽量把我的意思分割开来,说得很慢。
纪夫看着我,然后点点头,“知道,我现在很开心。”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我被感动到了,这样的话语,是我想也想不到的。终于……在这么多努力之后,他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很开心!他很开心!
终于……终于敲开了纪夫内心的那道门了!
虽然这在其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大步的成功,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感动,紧紧握住他的手。
“朋友!”
窗外,目眩的阳光如同往日一般射入屋内,往往,我觉得这里有着一种压抑,但是现在我感觉到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有点按捺不住,偷偷地擦拭掉有点流出来的眼泪,在光芒之中我看到了,看到了难以忘记的一幕:
依旧面无表情的纪夫,非常非常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这不是一种勉强的笑容,但是他想笑出来给我看,想告诉我他是开心的。
接下来,我很是兴奋地叫由希过来,接着,让她用画画的方式和纪夫试着沟通。
由希的画技很好,看来是受过一定的训练,她提起毛笔,只是来回几下就勾勒出漂亮的人形。
我细细看去,我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女性婀娜的身姿。
“这难不成是……女主人你?”
由希掩着嘴笑着,
“多年未画,见笑了。”
接着,纪夫也学着女主人那样的笔法,几笔勾勒,画出和由希画下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形。
“纪夫从小就在绘画上很能模仿。几乎让他画什么,他都能记住你的手法,接着你的方式画下来。”
由希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所以,我想和他一起画画,作用不大。”
我摇摇头。
“女主人,你错了。”
我靠近纪夫扶着他的肩膀。
“纪夫,不要仅仅是学着,试着把你内心所想的事情也画上去。”
于是纪夫开始画起了其他东西来,在他所画的女性人形旁边勾勒出另外一个人形,那是个好像孩子一样的人形,接着,那个孩子手中有捧着什么东西,
我可以知道,那个孩子代表的就是纪夫,而那个女性就是由希,但是那个一坨“东西”是什么?我指着那一坨“东西”试着问道:“纪夫,那是什么。”
接着纪夫就在那坨东西的上方画上一点东西,接着,我仔细看看,好像看懂了,新画上的东西是水,然后那一坨东西……大概是水盘之类的东西吧。
接着,他给那个女性人形勾勒了几笔,让女性做出拿着水盘的姿势。
“妈妈拿着水盘吗?”
“妈妈在倒水。”
纪夫解释道。
“倒脏水。很辛苦。”
我愣了一下。我看着那个同样拿着水盘的孩子人形……顿时内心有种莫名的治愈。
“你、你是说妈妈很辛苦?”
他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神看着我,接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说道:
“我想帮妈妈。”
此话一出,我的鼻子感到一阵酸,我立马捂住鼻子,不然,我可是真的哭出来的。看着纪夫,我此时无法回答任何东西,但毫无疑问,这……这真是让人感动的话语。
“呜!”
身后传来呜咽的声音。
啊,这必然是由希的忍不住想要哭泣而发出的短促的声音,无论平时如何故作坚强,但是面对纪夫这席话,她一定把持不住的。
这足以让由希那副彬彬有礼的大坝,被感动的洪流冲垮,她放下了那种好像上流妇人的架子,大喊一句:“纪夫!”就从我身后跨出一把抱住了纪夫。
她一边痛哭一边抱着纪夫,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
纪夫并没有太多的表现,只是在母亲的怀里一动不动,不过我知道他并不是痛苦的,我想,他正在被幸福包围住,我是这么确信的,无论以后的生活多么痛苦,也不会让他忘记此时此刻的幸福。而这种幸福我相信会变成希望的种子,留在他的心中,直到一天会开花发芽。
“我和那个孩子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却花了十六年时间才学会和他沟通的方式。”
由希紧紧怀抱着纪夫,说出了此番话语。
我跪坐在地,双脚无力,眼泪再次流出,是啊,真的是来之不易,我读出了这句话之后的沉重和心酸。所以我才为此哭泣。
不过,以后他们会开始快乐下去吧。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我看这对痛苦的母子,忍不住地别过头,我不想就这么看着,因为,我真的会再次哭泣,我不想太多的哭泣,因为哭泣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我仰视着雪白的窗帘。
雪白的窗帘哗啦啦地拍动着,舞动着,也如同往日一般如同长裙舞女一般摆弄着她的裙摆,只不过,这一瞬,那个让人压抑的舞蹈真正意义上变成了让人欢快的舞蹈,虽然同样的舞步,但是已经发散出不一样的含义。我初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舞蹈带着困惑,再次看着她的时候,她的舞蹈带着拒绝,而第三次,她则是试探,而这一次……是她把她内心的欢乐呈现出来。以后,她也会用这种姿态去舞蹈吧。
之后,由希和我走在满是枯叶的小道上,由希和我说道:
“真是谢谢你。”
“不、不,我也没做什么。”
我停下,看着上方一条光秃秃的枯枝上,枯枝上还挂着一枚枯叶,随即一阵风吹来,我半眯着眼睛,然后看着枯叶和风儿一起舞蹈,接着飞向了远方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那么,纪夫再也不是孤独者了。
……
…
于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