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可能的。”
我给矢人泼了一头冷水。
“为什么?你宁愿救起我这种人,都不愿意救起千惠子小姐吗?”
“我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要说的千惠子比你还要高尚。”
我喝了一口小酒,把我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光了,滋润了一下喉咙之后我一边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一边和矢人说道:
“千惠子的病可是连太一都感觉到束手无策哦,就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也该知道那个病不简单吧。”
我把盛着酒的玻璃水壶放到一边。
“人的胃只有一个,这你懂吧?而千惠子的胃已经整个坏死了。我说过我无法做到起死回生,而我也无法使得千惠子的胃复活。”
“人没有了胃其实还能活一段时间的,所以说就算把千惠子从那个结界里面拖出来她也不会死,而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就是把她的胃部摘除罢了,这样的话她也能活到一段子的时间,但是没有生的东西进入身体,这个身体迟早也会被死气侵染,也就是说会死哦。”
矢人瞪着眼,他仔细地听着我的话,生怕漏了一个字眼。
我看着他的样子大概感觉到刚才我把他当成一切都看开的老人算是看走眼了,其实他还有很强烈的牵挂之物。
“当然救的方法也不是没有,那大概就只剩下了胃部移植手术吧,不过就算是外界的医学技术,胃部移植都是一样不简单的事情,就算你找到新鲜的尸体做了胃部移植手术,效果也不理想,患者会因为强烈的排斥反应而痛不欲生。更何况这个幻想乡?想要拿到新鲜的尸体不容易不说,有没有这个技术做胃部移植手术及其后续治疗都是个大问题。”
矢人落寞地垂下眼皮,他大概也明白我想要说的意思。
“千惠子的胃之所以会出现坏死,实际上就是与三郎那一刀,当时那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撕裂了胃部,而这样的情况太一那个孩子也没有及时发现胃部的割伤和溃疡,最后等到发现胃部已经坏死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
矢人皱了一下眉头,
“你想得没错,确实是误诊,太一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刀伤,他也做到了起码的包扎和治愈法术的应急处理,而千惠子却一直没有醒来,他没办法及时发现呢,如果那个时候千惠子有醒来,告诉矢人自己肚子不舒服,那么我想矢人也会及时做胃部的部分切除呢,因为人的胃恢复能力很厉害,割掉一点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碍。”
我说道这里就一口把子弹杯里面的酒全部灌到自己的嘴巴里。然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呵,说那么多如果,也没什么用就是了,事实就是太一误诊,然后千惠子就变成了现在的睡美人了。”
“不过你不要怪他,我刚才也说过,幻想乡的医学技术没有达到外界那种程度,他没有看出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幻想乡之中还有人能够救千惠子就是了,那就是永远亭的那个蓬莱人医师,只不过因为她不生不死,脑子想的东西也是怪怪的,太一也是因为接受过她的教导所以很清楚如果把自己的病人交给她的话只会死路一条,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请来了同样是在永远亭的辉夜公主给千惠子施下了永恒和须臾的结界。”
我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太一真的很愧疚的,他一直都有为这误诊而自责。”
矢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千地太一医生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有时候还给我和柴太郎一些援助,我知道他一直都是尽力而为的,我不会怪他。”
我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我也希望你也不要怪与三郎。”
矢人微微抬起头看着我。
“与三郎那一刀完全是因为失去理智才下的手的。你记得吗?每当你迟了给千惠子的床头边换花,那么你都会见到有很多紫色的纸花插在那个花瓶里。那是紫色的风信子,花语就是请求宽恕。其实与三郎在被关押完出来之后就对千惠子抱有很大的愧疚感,所以他才会折那种紫色的纸花,当然因为幻想乡没有风信子,所以他折的也就是这种普通的纸花就是了。”
“那个家伙……”
“你也体谅一下他吧,他之后也有反省过自己的,不过因为自己那无谓的男子尊严到现在都没有直接向你道歉。”
“是吗……看来他是不敢在我面前出现了呢。”
“那我下次会向他转告你的想法吧,其实我说出了真相之后你也已经不恨他了吧。”
矢人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能给你看穿真是有点不舒服呢。”
“能力缘故罢了。”
我别了一眼门口,“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个人想要和矢人自白呢。”
我拍了拍矢人床边的电铃,很快照顾他的护士就会过来了吧。
“我想出去看看花,难得樱花都盛开了。”
我带着恶作剧的口吻说道,然后无视着想要反驳的矢人把视线转向外面的风景。
现在已经过了樱花盛开最为灿烂的时候,但是这也无所谓。
有得看就好了。
我和矢人以及护士小葵正漫步在人里联合医院后面那一小片樱花林后,
这里的樱花林也是矢人一手栽种的,自从他开始意识到医术的局限之后他就着手一些能够改善人心理状况的事物,而他认为在樱花树下,人就会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安详。
虽然樱花树还没有长得很大,但是这片树林里已经有很多先客在里面赏花了,他们有的是妖怪,有的是人类,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在樱花树下他们也不过都是观客罢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小葵一边推着做着矢人的轮椅,一边有点神色紧张地警戒着周围,因为她其实没有征得矢人的主治医生的同意就把矢人带了出来。
这个孩子真是的,仅仅被我几句就哄骗了出来,不过不得不说这时候自己被称为贤者的身份真是好用,简直就是特权阶级啊!
就我还在沾沾自喜的时候矢人叹了一口气。
“你该不是忘记我有哮喘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葵忽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还真有一个人忘记矢人有哮喘。
“有关系吗?”
“也是。”
矢人带着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其实对于他而言其实都无所谓就是了,等死也是死,哮喘发作而死也是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条都没差。
“那可不行啊!”
小葵神色紧张地停住了脚步。
“这样下去我的立场很危险啊!就算是靠着贤者大人的影响也不行啊!只会越来越糟糕的说!”
确实很危险呢,各种各样的方面来说。
“那就一阵子吧。就一阵子就好了。拜托啦”
我恳求着小葵,而她苦恼地做了一番思想挣扎,最后只好妥协了。
“真的只能是一阵子啊!”
“很快的,小葵你就把矢人推到前面那个拐角边的那棵樱花树下就好了。”
矢人皱着眉头,他似乎从我们的对话之中读到了什么,但是他不会想到接下来的事情。
小葵气冲冲地鼓着脸把矢人推到了我所说的那棵樱花树下,那棵樱花树下有着一条长椅,而长椅上做着一个漂亮年轻的妇人。
那个妇人一看到了矢人马上就站了起来,她的神色有些许紧张。
“妖精大人就是想要这个人见我吧?”
“对。”
矢人很快就明白了状况,不愧是曾经的主管,观察能力真的很高呢。
“您就是亚伽特先生吗?”
“……对,鄙人正是矢人,石田矢人。”
“写作就是如箭矢一般一往直前的人呢,是个很好的名字哦。”
我插了一口,因为这个妇人还不知道矢人的写法,她还是叫着这个拥有着尊严的男人那个没有尊严的名字。
“这样啊……矢人,真是很好的名字呢。”
妇人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
“我叫做天城玲子,而嫁给自己丈夫之前则姓井下。”
矢人张着嘴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
“啊……幸会幸会。”
矢人在努力地从自己的记忆库之中搜查着类似的名字,但是很可惜,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石田先生你忘记我了吗?”
“诶?那个……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
“不过这也不是石田先生你的错,我们距离第一次见面大概也经过了十数年的岁月。”
石田愣了一下,十数年前的自己可是做着性工作的男妓啊,难道这个年轻少妇……曾经是自己的客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石田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诶?这气氛怎么这么怪异?”
小葵凑到我的耳边说道,这个家伙就不懂在这个时候住嘴么……
“那个……你是我曾经的客人吗?”
“嗯,是的,但是你没有接待我,还和我说了很多事情开导我。”
矢人焕然大悟,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眼前的女性是谁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女孩子吗?那么算起来现在你也三十岁了呢,已经变成漂亮的妇人了呢。”
“是的,因为您的话我才没有自暴自弃呢。”
听到玲子这么说,矢人一下子就廓然开朗了起来。不过玲子的脸色却变得带着某种苦涩的气味。
“怎么,是以前的老情人吗?”
小葵你不要这样子刷存在感好吗?不过我也觉得有点儿老情人再度相遇的味道。
“石田先生,虽然你开导了我,但是我依旧还是害了你。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玲子捏着自己的手指,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的样子就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决定把什么和盘托出。
“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与三郎他们突然袭击你吗?”
“……记得。”
“其实他们就是受到了我父亲的欺骗才去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矢人身体震了震,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玲子。
“其实我的父亲早前就已经对我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而我在发现自己停经之后,也是受到他的指示刻意去找你的。”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知道自己怀中还有着孩子,却又不得不与另外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做出那种男女之事,我也很迷茫,因为我肚子里孩子并不是我和自己心爱的人留下的爱的结晶,而是和父亲的产物。”
“单纯的我并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子开导我呢,我甚至以为不和你做那种事情是不行,想要引诱你和我做呢,现在想起来不得不对自己的单纯感觉到羞愧。”
“我一直把父亲的命令当做了绝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我才从父亲的死命令阴影之中走出来呢?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吧,你和我说了,要坚强地面对,要坚强地活下去,说不定接下来就有转机,我那个时候就好像听到了神谕那样,你的话真真正正地打动了我的心。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待我好,也没有人会和我说出这样的话,如果说有什么人是值得尊敬的话,那么我想第一个值得尊敬的大概就只有石田先生你了。”
玲子捏着自己的胸口,刚才沉稳的姿态也有所动摇,矢人很清楚玲子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那是来自灵魂的充满真挚的自白。
“虽然我和你没有做过那些男女之事,但是父亲还是有办法利用了我们那次会面,因为有人见到了我在门口等石田先生,而也有人见到我被请进了屋子,这样下来他就可以制造恶毒的谎言了,父亲是个外表光鲜,而背后生活糜烂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毁掉自己亲生女儿的名誉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誉。于是我的父亲就欺骗了一群本来就对你有意见的人,煽动他们把事情搞大了。”
“……于是与三郎就过来要诛灭我了么……真是的。”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父亲的诡计的话,我想石田先生会有更好的人生……”
“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而且我也不会怪你,很多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玲子诧异地看着矢人,她似乎不太能理解矢人这些话语背后的意思。
“你的父亲呢?”
“到现在还是光鲜的人,不然我也嫁不出去。”
“那样就好了,你的丈夫对你好吗?”
“虽有一些顾忌,但还是对我很好。”
“这样啊,那就这样就好了,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好了。”
“……真的不告发我的父亲吗?他是个坏人。”
“如果我真的告发的话,你的生活大概就发生巨大的变化吧,声名狼藉可是十分不好的哦。”
矢人哈哈地笑着,似乎真的不介意的样子。
“……谢谢。”
玲子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小葵。”
“嗯!”
“我感觉有点儿呼吸不顺了,快带我回病房吧。”
“那就快点回去吧,我也不想被挨骂。”
小葵带着僵直的笑容给玲子点头示意,然后小快步地推着矢人往旧院部那边跑去。
我也慢步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带着无奈的笑容走着。我轻轻地回头,在樱花树下的玲子依旧鞠着躬,弯弯的腰上甚至落着树上飘落的樱花。
她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地感谢矢人。
我微微一笑,大概她以后活得会舒服一点吧。
真是幸福的女人啊。
不过我也是多管闲事呢,明明这样子做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什么我还要找到天城玲子呢?
虽然说这样依赖天城玲子会好过一点吧,不会因为过度自责而痛苦,她那所谓的“家”也会好过一点吧?
呵,这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摸了摸自己背后的蝴蝶翅膀,
我啊……真是老好人到有点让人讨厌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