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走廊外面的训练场上传来新兵齐步走的踏地声,一,二,三,四,每一步都清楚地砸在战国的心坎上。
战国垂下眼睛,那个瞬间他的肩膀好像塌了半寸。
“智將』,他们都叫我智將,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会找我,分析敌军弱点的时候会找我,决定在哪片海域布防的时候会找我。”
“但真正面对大海贼的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硬碰硬的时候,他们不会想到我。”
战国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伸到面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嘴角勾起的弧度全是涩味。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智將这个称呼,是不是我实力已经跟不上的体现,卡普在正面战场靠拳头打出来的地位,我靠头脑永远追不上。”
战国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刻意说重任何字眼,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掉进深井,发出钝重的迴响。
达米安站在他面前,看著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低头看自己手掌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父亲。
马库斯在造那艘白蜡木帆船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盯著自己的手掌看,看著被锤子砸歪的拇指关节和被刨刀削掉一块肉的旧疤。
一个正在老去的男人盯著自己的手,在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这颗果实可以改变一切。”战国抬起头的时候声音发紧。
“人人果实·幻兽种·大佛形態,它能让我的战力產生质变。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在卡普挡住正面火力的时候衝上去和他並肩作战,而不是站在战线后方拿著望远镜判断风向和炮击角度,我知道这个申请书是白鸟大將递上去的,但他告诉我,是你让出来的。”
战国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的距离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压缩成了某种需要郑重面对的东西。
“所以我来道谢,不是为了这颗果实,是为了你把它让给了战国』,不是智將战国』,只是战国。”
战国非常正式地伸出手。
达米安看著那只手,手掌宽厚而粗糙,指根和后掌满是多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拇指侧面还有长期批阅文件被纸张割出的旧伤。
这只手的主人是智將,这不假;可首先这是一双军人的手,和卡普、泽法、鹤握过的那只手並无任何不同,只是握得比任何人都更用力。
达米安握住那只手。
“你比我更適合它。”达米安说,他面对同僚时虽然没有面对家人时那样完全卸下防备,但语气依然是儒雅的,不紧不慢。
“给合適的人才不算浪费,果实只是工具,工具的价值取决於使用工具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些,在卡普挡住正面火力时衝上去並肩作战,说明你已经知道该怎么用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我身边战斗的同僚,不是一个站在后面拿著望远镜的人。”
战国握住达米安的手的力道重了几分,那是一种不需要组织语言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隨即又被眼镜反光压了下去。
“谢了。”这个字没有更多辞藻,却比任何辞藻都重。
达米安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適合交谈的距离。
“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他顿了一下,用接近开玩笑的语气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想谢我,下次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把我的巡逻区域往东海方向偏一点,我想顺路回白蜡岛多待两天。”
战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那是真笑,从胸腔里迸发出低沉而厚重的震动,震得战国肩头都在抖。
战国拍了一下达米安的肩膀,力道很足,“成交。”
然后战国收起了笑容,用和刚才拍肩膀时截然不同的郑重语气说道:“你刚才的选择,我会记一辈子。”
达米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战国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在那些黑白相间的光线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达米安在走廊里独自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军港方向走去。
回白蜡岛待两天虽是同僚间半开玩笑的话,他现在真想早点回去,去看格温的眼角是不是又多了几条细纹,去看格雷是不是又长高了一截。
他可不想等回到家,儿子站在门口问他是谁。
走出主楼廊柱的阴影时,阳光迎面扑在他脸上。
军港的海风灌进正义大衣的下摆,把刚才走廊里沉默的对谈和他自己的脚步声统统吹散。
远处一艘军舰正在升起船帆,舰桥上有人朝他挥手,他认出来了,是他的副官,达米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