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水壶是不是那种东西。他不知道它现在掛在那里,不动了,不淌水了,是在等什么。是在等他们的水喝完?等他们的体力耗尽?还是在等他们自己乱起来,自己怕起来,自己把自己逼到走投无路?
他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纳安桑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呢?”
李察回过神,看著她。她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头髮被风吹得更乱了,但眼睛很亮,很平静。
“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他说。
纳安桑霍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我这种人,早就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维了。不用担心。”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李察知道那一点都不简单。学会控制自己的思维,不去想不该想的东西,不在该冷静的时候乱猜,不在该做决定的时候犹豫。他觉得自己离这一步还很远。
“我们现在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等待到晚上。”纳安桑霍说,目光又落回远处那只水壶上,“如果水壶並没有流干水分的话,我们再考虑你说的那个方法。”
李察点点头:“好的。”
他在草地上坐下来。草很短,只到脚背,坐上去有点扎,但比站在泥水里好多了。他把腿伸直,鞋面上的泥已经开始干了,裂出一道一道的细纹。他把鞋脱了,倒过来磕了磕,泥块掉在草地上,碎成更小的块。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他把袜子也脱了,拧了拧水,搭在鞋面上晾著。
纳安桑霍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脱鞋,只是把腿盘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李察。李察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液还是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小片。
“你说,”他开口,把瓶子递迴去,“那个水壶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什么人留下的?”
纳安桑霍接过瓶子,拧上盖子,放回口袋里。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是哪种,它现在都不想让任何人从这里过去。”
李察把脚缩回来,盘著腿,两只手撑在身后,此时风已经变小了,草叶子不怎么摇了,可远处那只水壶还是那个姿势,掛在那里,壶口朝下,一动不动。
李察把目光收回来,看著面前的草地。草叶子是灰绿色的,很细,很密,贴在地面上。有些叶子上还掛著水珠,在那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光。他伸手拔了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又涩又苦,有一股草腥味,不好吃。
“別乱吃。”纳安桑霍说,没有看他。
李察把草吐出来,擦了擦嘴。他们就这么等著,天没有黑,也不如白天那样亮亮,那道灰光一直在那儿,不远不近。他分不清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他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针还是指著那个方向,没有动弹。他把指南针收回去,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只水壶。
它还是掛在那儿!
水没有流干!
他转过头,看著纳安桑霍。她还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闭著,呼吸很匀。她没有睡著,只是在等。李察也闭上眼睛,听著风声,听著草叶子沙沙的响声,听著远处那只水壶有没有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水壶。它还在那儿,水还没有流干。
看来,他们得採取第一个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