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桥?”
“不同粒子穿过探测器的时候,偶尔会在某一层交叉,交叉点在图上会形成一个高强度的假连接,把两条本来不相关的轨迹误判成一条。”
“得把这些假桥全部剪掉,算法才算干净!”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又在板子最上方写了四个大字——“图径算法”。
最后,陆沉把粉笔丢进槽里。
他退后一步,看着满墙的公式。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推导过程。
从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方程,到图论的矩阵表达。
从连线强度的定义到社区划分的优化目标。
从多层图压缩到桥接边的密度剪枝。
物理学、数学、计算机三个领域的东西,在陆沉笔下融合得像是本来就是一家人!
何巍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公式。
脑子快炸了。
他自认为天才,也见过不少天才,有数学天才能在脑子里直接算矩阵特征值。
有物理天才能从最基础的原理一路推到量子场论。
有工程天才能肉眼看出电路板上的阻抗失配。
但他从没见过陆沉这样的人。
全能!
能把一个领域的底层逻辑无缝嫁接到另一个看起来完全不沾边的领域!
而且嫁接得如此自然!
好像这些公式生来就该长在一起!
“这个算法叫什么?”何巍一脸敬畏的问。
陆沉想了想:“图径算法,用图论重建径迹,直截了当。”
这名字起得太实在了。
但何巍知道,越实在的东西越吓人。
就像“电磁炮”三个字,实在到西方情报分析员以为中国人在吹牛,直到蓝光闪过长安街,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吹牛,是写实。
“图径算法。”
何巍嚼了嚼这个名字。
“不够霸气,但也行,挺好。”
“让他们研究半天才知道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拿什么验证?对撞机现在还在停机检修,没有新数据。”
陆沉已经在翻高能所送来的那几箱历史数据磁带了。
他抽出其中一盘,标签上写着“BEPC 1998 Run 7”。
“用老数据,1998年的实验数据,里面有一亿多个真实碰撞事例,十分之一就够用了!”
“谁来写验证代码?”
“我。”
“你一个人?”
“算法是我推的,第一版代码我来写最快。”
陆沉解释道:“写代码就好比下棋,同水平下,两个人对阵一个人肯定是两个人输,因为他们思路不一样,劲儿不往一处使。”
说完,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键盘,指尖落下,机械键盘发出密集如暴雨的敲击声。
“你先去跟程峰对接,自适应触发系统和南园·粒子要共用同一组数据通道,中间需要一个仲裁机制。”
“方案你跟程峰商量,定下来再给我看。”
何巍没再多说。
他拿起笔记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已经进入了那种熟悉的状态!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锁死在屏幕上,右手飞速敲代码,左手偶尔伸向旁边的水杯但总是忘了拿起来。
窗外的光线从早晨的明亮渐渐变暗,又变成深夜的漆黑,他浑然不觉。
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像是脑子里所有跟任务无关的功能都被暂时关掉了,只剩下逻辑和数学在跑!
何巍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顾小北的进度表上,“陆沉——图径算法验证”那一栏始终只有一个状态标记——“进行中”。
持续进行中。
白天进行中,深夜进行中,凌晨还在进行中。
顾小北每天送三次饭到机房门口,收走三次空碗。
有时候碗没空,面坨成一团,她就悄悄拿回去,重新做一碗热的放在门口。
有天深夜,顾小北再次推门而入。
陆沉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稳住了。
“明天把何巍、方磊、雪松都叫来,我给你们看完整的验证报告。”
“现在几点?”他问。
她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那明天就是今天了,”陆沉往旁边的行军床上一倒,鞋都没脱就闭上了眼睛,“三个小时后叫我。”
顾小北站在门口,看着陆沉躺在行军床上的样子。
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沉长,疲惫从每一根放松下来的面部线条里渗出来。
这个画面她见过太多次了。
她把灯关了,只留角落里一盏小台灯。
轻手轻脚退出去,在门把手上挂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天亮之前谁也别叫醒他。”
她靠在走廊墙上,给何巍发了一条短信。
“算法通了。”
几秒后何巍回了。
也是四个字。
“我就知道。”
三个半小时后,陆沉被吵醒了。
是走廊尽头传来的俄语歌声把他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