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成两半的无名路引还在谢无恙袖中。
他立即取出一半,盖到周禾血页上。空白残墨吃掉白光,纸角也随之烧焦。温扶摇的药线趁机收紧,把黑雨伤从命页边缘拉回手上。
周禾疼得跪下。
名字保住了。
右手三根手指却暂时失去知觉。
“试一次就够了。”谢无恙说。
周禾喘了半天。
“能引走吗?”
“一息。”
“十七条一起呢?”
“你想十七次少一笔?”
“可以换人。”
“不行。”
“为什么?”
“每多一个经手者,连坐关系多一处。”纪无尘道,“天罚被分散,复劫钉却会更容易沿水沟认全宗门。”
周禾低头看草绳图。
办法没有因为第一次成功便自动成立。
它能分开天罚一息,也会把经手人的名字送出去。用十七个人,或许换十七息,代价是给清除卷补齐十七份新见证。
“那只用我。”周禾说。
谢无恙把烧焦的路引从他面前收走。
“你是不是没听懂?”
“听懂了。”
“听懂还说?”
“你刚才也听懂离山不能救全宗。”
谢无恙被堵得没话。
沈照夜没有笑。
周禾也没有赢过大师兄的得意。他只是扶着问命台慢慢站起,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去拎背篓。
“我不是来送死。”他说,“我来开沟。”
他绕过谢无恙,走向问命台后方的分水闸。
位置恰好在谢无恙身后。
第一条水沟的草绳系紧以后,丹堂有人离阵半步,把药线接到第二道闸;剑堂一名弟子用剑鞘压住第三道,不出剑意;陈荞则把镇民撤离图铺在第四条安全沟旁。
他们没有继续往黑雨里塞枯叶。
先把能转移的压力与人分开。
谢无恙回头时,身后已经多了七个人。
没人整齐站着。
周禾蹲在闸边,温扶摇隔阵骂他别碰水,陈荞正在与镇口确认矿道能容多少人。最像“站到大师兄身后”的贺云舟仍被钉在东坡,连人都没来。
“这算什么?”谢无恙问。
沈照夜把他的乾坤袋从腰间解下来。
“算有人不让你一个人收行李。”
谢无恙要拿回来。
沈照夜已经把袋子扔给周禾。
周禾单手没接住。
袋子掉进泥里,三枚火石滚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替谢无恙捡。
最靠近火石的是陈荞。
她用鞋尖拨了一下,把三枚分开,免得彼此碰出火星。
“这是烧断尘的?”她问。
谢无恙没答。
温扶摇的声音先从药线里传来:“普通火烧不了本命剑,只能烧掉裂口里剩下的血和剑息。”
“所以他若回不来,仙盟连完整证物都拿不到。”
“对。”
陈荞抬头看谢无恙。
她是新入门弟子,没见过灭门夜,也不欠谢无恙一条旧命。升宗招新时,她只是觉得青岚的传法堂不收报名费,才留下来。
“大师兄,我娘还在镇上。”
“知道。”
“刚才周禾说能多争一息,我就来开第四条安全沟。不是来陪你死。”
“应该。”
“那你也别把我们做的事算成陪你。”
谢无恙看着她。
陈荞把镇民撤离图翻过来。背面是五条路各自需要的人手:开闸、抬伤者、守塌方口、清点进入旧矿道的人数。每一个位置都离谢无恙很远,却能用周禾试出的那一息。
“你留在这里,天罚压山,我们照图走。你最后还是决定出山,我们也照图走。我们站的是自己的阵位,不是你身后那一条线。”
周禾在泥里找到乾坤袋,单手甩了两次没甩干净,索性放到石台上。
“我也不是站。”他说,“我蹲着。”
紧绷许久的几个人终于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第三声钟的阵纹又压低一层。
沈照夜弯腰捡起第一枚火石。
他没有还给谢无恙,交给孟听澜登记。
第二枚给温扶摇,让她磨碎以后混进封血药。火石烧不了断尘,却能让伤口残息暂时不外泄。
第三枚留在问命台,真到必须毁证时再由全宗公开决定。
“你们分我的东西倒快。”谢无恙道。
“账记你名下。”孟听澜说。
“第一枚有什么用?”
沈照夜把火石握进掌心。
“提醒我别让你捡回去。”
谢无恙伸手。
沈照夜后退半步,正踩到第四条安全沟的草绳。陈荞把他往旁边推,周禾叫人别压坏分水结。几个人的位置顿时乱作一团。
没有人摆出同生共死的样子。
第三声钟前,他们只是先没让那三枚火石重新回到一个人的行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