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走了。她打开那个黑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纸和一支笔。笔是按压式的,她按了一下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夏先生,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向您确认几件事。”
“请说。”
“第一,”她伸出食指,手指压在文件夹第一页的一个手写笔记上,“您所说的九位数资产,具体范围是多大。这个问题会直接决定整个资产配置的框架——五千万和一亿五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九千万吧。现金。都存在一家银行的账户里。”
“九千万。”她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快速记了几个数字,“人民币。全部是现金。
目前没有任何投资配置——股票、债券、基金、信托、保险、不动产,都没有?”
“没有。全部在活期里。”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只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然后继续往下写。推了一下眼镜,银色的笔夹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第二,这笔资金的来源是否合法、完税?”
“合法。完税。”
“第三——”她翻到文件夹的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堆夏宇看不太懂的项目符号和英文缩写,“您对这笔资产的使用有什么具体期望?比如:年化收益率目标?流动性需求?有没有大额的近期支出计划?有没有移民或跨境资产配置的打算?风险承受能力——”
“李小姐。”夏宇靠在椅背上,“你先别急着问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她停下笔,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夏宇。
“您请问。”
“你在摩根士丹利干了三年,在那个私募干了一年,现在愿意坐在这里跟我谈。说实话。”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想听实话。”
“对。”
服务员端着夏宇的冰美式上来了。
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微微晃动。杯垫是软木的,上面印着咖啡店的logo。
服务员放下杯子走了,楼梯咯吱咯吱地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她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文件夹旁边。
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比照片上更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瞳色是很深的褐色。
她的睫毛没有刷睫毛膏,但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第一个原因——钱。”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我在华尔街的年薪折合人民币大概两百万,但那是在纽约。两百万在纽约,扣完税,交完房租,剩下的不够买一双我喜欢的鞋。
回国以后,私募给我的开价是一百五十万加绩效分红,听着不少,但他们只想要我的名片,不想要我的脑子。”
“你的名片?”
“对。常青藤,华尔街,摩根士丹利。把这三行字印在基金宣传册上,拿给那些高净值客户看——‘您看,我们的团队都是国际顶尖人才’。至于我做的资产配置方案,他们从来不看。他们只需要我点头,不需要我动脑子。”
她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奶泡在杯子里慢慢旋转。
“第二个原因。”她把勺子放在碟子边上,“喜欢挑战!”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戴上眼镜。
“所以。”
“所以你在招聘平台上挂的那个职位,我看了。年薪百万,资产管理经理,‘需要专业的人帮我一起想’。最后那五个字不是猎头写的套话。猎头不会写‘一起想’。”
她把夏宇之前发的招聘信息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一个字不差。
夏宇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
“李小姐,我给你开的薪水不是一百五十万。是一百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