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是哪箱的?”
年长些的学事把废钉递过去,名册上已经圈出了它所在的木箱。
“这一箱重验,昨夜只点了数,没看出锈藏在钉帽底下。”
魏昭亮掂了掂废钉,屈身将它砸进旁边的硬木料。
钉子进去一半,钉帽便裂开了。
另一名学事把那只木箱拖离验过的货堆,脚下一滑,险些坐到泥里,扶住箱沿后才把退货木牌挂上去。
魏昭亮将断钉扔回粗布。
“整箱拆开,供货匠户到场之前不许混回去。”
两名学事应下,各自抬住木箱一头,将它挪到料棚门边。
木料场另一头,六艘在建海舶的龙骨已经立起,木匠正在船台间补打木楔。
魏昭亮踩着木梯上了六号台,用硬木槌逐处敲过新合的榫卯。
主龙骨没有空响,他又转到三号台,在东侧肋骨下敲出一处松动,将木槌留在了记号旁。
木匠头儿从船腹下钻出来,腰间还别着两块木楔。
“这里今早紧过一回,木料吃进去后又松了。”
“拆开看榫口,别往里硬塞。”
木匠头儿解下斧子,当场撬开外侧压板,里面果然挤出了一绺卷曲的木皮。
魏昭亮等他清掉木皮,重新合上压板,这才从船台下来。
坞堡值房里的开春核销奏报已经誊清,桐油、生麻和铁料的支用都列在工期之后。
韩守约拿着草稿候在桌边,见魏昭亮回来,翻到末页给他看。
“后六艘船秋后若能下水,御前会不会准水师出海清剿海盗?下官添了两行请示,免得船造好了还要等回文。”
魏昭亮把奏报拽回面前,蘸墨划掉末尾两行。
“这两行不送。”
韩守约盯着湿墨,嘴里还想补一句,魏昭亮已经将三号船台那块松动木楔的记号写到值簿上。
“六艘船还架在木墩上,你倒替枢密院排到秋后了,去看三号台的木楔。”
韩守约收起草稿,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把案上的印泥推了过去。
魏昭亮核完奏报末页,盖下官印,将删过字的草稿一并塞进废纸篓。
封泥糊好时,驿卒正在院里紧马鞍。
韩守约抱着公文追出去,经过料棚又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只查出废钉的木箱仍单独摆在门边。
明州的候验交割单与登州的工程核销奏报一路北送,和内侍省封送的起居注草卷赶在同日进了洛阳政事堂。
值房窗下,吕端拆开明州封套,李沆则核过登州封泥,将内侍省的封匣放到案角。
“起居注晚些开,明州和登州的数都到了,今夜省得再去三司催人。”
吕端抽出交割单,看到砂铁实收数比报货数少了一截,便将潮耗附页翻出来对照。
“陈尧叟扣得不松,松浦那封请船聘匠的信也原样退了。”
李沆翻过登州奏报,末页只写到六艘船的龙骨与用料,印泥旁没有夹带别的请示。
“魏昭亮那里退了一箱船钉,数还没从支用里扣。”
吕端取笔在登州奏报旁作了记号,叫门外吏员去取三司旧底。
李沆把明州验单摊平,又将登州所列的铁料支用压在旁边。
“这两份数字今晚对完。”
案角的起居注封匣仍没打开,李沆挪动胳膊时,封条被袖口带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