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材料上，赵律师刚刚标注过的那几行拍摄参数被荧光笔划了一道醒目的黄线。
参数旁边附着的截图预览——画面里是酒店房间昏黄的灯光，两个人衣衫不整，举止亲密。
她伸手想要拿起来往下翻翻，指尖刚碰到纸张边角，温清泉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他没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膝盖上，抬头对赵律师示意了一下：“继续。”
赵律师把材料收起来，继续道：“我猜测，赖总应该也咨询过律师。偷拍的影像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个他那边肯定早就知道了。梁小姐如果拿着这些东西私下找赖总谈条件，对方完全可以用侵犯隐私反告她。以中能这种国企的体量和法务配置，一旦启动侵权诉讼，光是侵害名誉这一项就能让她背上百万级别的债务赔偿。”
“所以她来找我们，不是走投无路，是换条路走。借犀鸟的资源把赖总推到舆论风口上，这条路不需要法庭采信那些影像，只需要让公众相信就够了。但我们也要考虑，一旦舆论战打起来，犀鸟就成了她的后台。赖总那边要是反咬一口，我们也可能被拖进去。”赵律师合上材料，语气里没有对梁佳敏的同情或批判，只有纯粹的法律判断。
白霜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辩解道：“但这些主观想法都是我们自己推测的吧？佳敏今天来，不就是来咨询相关的法律风险——这不就说明她是想要拿着证据起诉赖总的吗？如果她心里有鬼，应该不会主动来找我们谈法律问题。”
赵律师看了看温清泉，没有接话。温清泉紧了紧握着白霜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指尖因为刚才那番辩解而有些僵。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问题，只是对赵律师说：“你先让人整理一下证据，下午我们再讨论。”
赵律师点点头，把茶几上散落的材料收进公文包，起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温清泉松开她的手，起身把白霜带来的保温袋打开，饭盒一个一个摆到茶几上。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在空调房里弥漫开来，蒜蓉空心菜的叶子还泛着油光，玉米排骨汤在保温盒里闷了一路，打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还在往上冒。他把筷子递到白霜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吃饭吧。”
白霜接过筷子，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佳敏没有什么好感。”她的声音比刚才跟赵律师说话时轻了半度，不是在争辩，更像是在把想了很久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外理，“但你之前不是说她背后有人吗？就算赵律师说的是对的，那些影像是她主动拍的——有没有可能是她背后的人逼她这么做的？陈建国也好，那个短发女也好，她一个小姑娘被几头狼盯着，能有什么选择？”
温清泉往她碗里夹了块肉，放下公筷，抬起眼看她。她的眉毛拧着，不是在跟他吵架，是真的在替梁佳敏找一个合理解释。
“你说的这种可能，确实有。”
他往嘴里送一口青菜，继续道：“无论是她背后的人指使的，还是她本人的意愿，我们需要考虑的不是她的动机，是结果。只要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会让犀鸟背负法律风险，对我们来说就不可取。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去判断她有没有撒谎——是让法务帮她把犀鸟的风险摘干净，在这个前提下再去帮她还原事实。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