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那边,大哥大嫂留下的账目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
这句话后面,带着轻微的叹气。
“普华的人上次提到,有几笔六年前的往来款,原始凭证不全,科目归类也有问题。纪总当年处理过一部分,但没处理完。”宋承宴措辞很谨慎。他知道温清泉问的不是账目本身,而是账目背后那些他不愿意直接说出口的东西。
温清泉沉默了一会儿。接手公司这些年,他才逐渐明白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大哥当年能把犀鸟开起来,有些业务是擦着边走的——不违法,但也经不起审计放大镜下的逐帧审视。父亲一直以大哥为傲,书房里到现在还摆着公司成立那天的合影,大哥站在父亲旁边,笑得意气风发。如果这些旧账在公司上市前不能妥善处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炸掉的不只是犀鸟的IPO,还有父亲心里那个儿子。
“让林姐把当年所有的原始凭证都调出来,电子档和纸质版一一对应,缺的部分从银行调档补上。纪总当年做过的处理,不管合不合规,全部重新审核一遍。上市之前,这些账必须全部合法化。”他抬起眼,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这件事你亲自盯,不用经过财务部其他人。”
下午两点多,几位供应商准时到了犀鸟能源,宋承宴把人领进总裁办公室,在会客区沙发上落座。温清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坐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接过对方递来的报价方案,翻开第一页。
休息室里,白霜睡了半个多小时,被手机震动吵醒。她摸过来一看,是饭团班级群里的暑假通知,老师在统计暑期托班的人数。她回了个“不参加”,又刷了会儿短视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少女漫画正愁没有素材,大哥大嫂的恋爱故事不就是现成的原型吗?温清泉肯定知道不少细节,两个人从相识到结婚,中间那些曲折和甜蜜,画出来一定好看。而且饭团长大以后,也能通过漫画了解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想到这儿,她掀开毯子,穿上拖鞋,走到休息室门口,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刚喊了一声“老公,我想到一个好——”,话音戛然而止。
会客区沙发上坐着三四个中年男人,清一色深色西装,手里捧着报价方案,齐刷刷地转头看她。白霜穿着温清泉留在休息室备用的那套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整个人愣在门口。她迅速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
温清泉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一闪而过,但旁边几个供应商都看在了眼里。他把手里的报价方案合上,清了清嗓子,对几位供应商说:“不好意思,那是我太太。呃——我们换个地方谈吧,我让承宴过来安排。”
几位供应商都是老江湖了,一个个笑呵呵地点头,纷纷起身。其中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边拎包一边打趣:“温总和太太感情真好,难得难得。我在家要是在书房开会,我老婆直接推门进来拖地,一句‘让一让’就把我给轰走了。”另一个接话:“你那算什么,我家那位直接在我视频会议的时候在后面擦窗户,整个部门的同事都看到了,后来开年会他们还拿这个当段子讲。”
温清泉礼貌地笑了笑,送他们到门口。宋承宴已经在走廊等着了,把几位供应商引到会议室,又回头看了温清泉一眼。温清泉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这边没什么问题,然后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休息室门口,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