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绝壁上的火光,然后继续迈步,走在车队最前面。
没有人知道那几个被围困的江湖人后来怎么样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多半是死了。
胡广文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想等到把这批药材送到北境长城的军帐,任务完成之后这些人就随他们去,不管了。
这是他自己的打算,也是他能给这群江湖客唯一的交代。
现在不行。
只要任务还在,不管他们骂不骂,胡广文都会面无表情地走在车队最前面,遇到妖魔就拔剑,遇到分歧就拿调令压人。
又走了一程,他忽然想起周澜和周澈。
那两个年轻人在石溪剑宗的山道上跟着他离开时,周澈问他“去了北边能杀多少妖”,周澜在旁边替他答了“能杀几个是几个”。
现在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了渡口的军帐,说不定已经在接其他调令了。
周澜接应难民的路程短,难度也低,算日子昨天就该回军帐交令了。
周澈跟着大宗师去探查山水,虽然耗时间,但应该也快回来了。
而自己这边,把药材送到军帐之后,他会在附近的军帐继续待命。
日暮黄昏。
车队已经连续赶了三天路,人困马乏,骡子的蹄子磨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再往前不到二十里就是军帐设立的一处前哨营地,有围墙,有守卫,有热饭。
路旁的乱石堆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呻吟。
车队最前方的兵卒率先发现了那几个蜷缩在碎石和枯草之间的身影。
一个老人,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抓伤。
老人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结成板,混浊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极低哑的呻吟。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缩在老人身侧,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
受伤的男人牙关咬得死紧,脸色灰白,那道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撕开的,血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
逃难的老人,受伤的青壮,受惊的孩子。
和这三天里他们在路边见过的每一拨难民没有任何区别。
胡广文看着这几个难民。
他的目光从老人扫到孩子,从孩子扫到受伤的男人,又从受伤的男人扫回老人。
然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眼睛看出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在石溪剑宗做了几十年掌门之后养出来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在他感知的边缘轻轻挠了一下,极轻,极淡,像是深夜独坐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扫视那几个难民,目光仔仔细细地掠过每个人的脸、手、身上盖着的破布。
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那根弦在他心里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