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玄天宗,内门事务殿偏厅。
此处是专门处理内门弟子事务、听取汇报的场所,布置简洁肃穆。剑尘、厉锋、云逸三人端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神色肃然。苏清影因伤势过重,仍在丹鼎峰由木长老亲自救治,未能到场。
三人状态皆不算好。厉锋和云逸外伤已基本愈合,但内息仍有些虚浮,脸色带着失血后的苍白。最严重的还是剑尘,他面色依旧缺乏血色,气息微弱,尤其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那是神魂与剑意双重透支的后遗症。但比起三日前濒临崩溃的状态,已是好了太多,至少行动无碍,神智清醒。
在他们面前,端坐着执法堂李长老、冰莲峰韩长老,以及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温和睿智的灰袍老者——正是剑尘的师父,传功殿的秦长老。秦长老听闻爱徒在血煞谷的经历后,便主动向执法堂请缨,参与了此次问询。
“都到齐了,便开始吧。”李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剑尘,厉锋,云逸,尔等三人,将自接下查探血煞谷任务起,至我等赶到救援为止,期间所有经历,所见所闻,所感所疑,无论巨细,皆需如实、详尽道来。此间所言,将记录在案,形成卷宗,直呈宗主与长老会,关乎重大,不得有丝毫隐瞒或疏漏。”
“是,弟子明白。”剑尘三人齐声应道。
问询从云逸开始。他条理最是清晰,从领取任务、发现疑点、遭遇伏击、被困山谷,到谷中所见之血腥惨状、魔修布置、囚徒遭遇,以及后来厉锋与剑尘先后赶来救援、陷入苦战的经过,一一陈述,冷静客观。尤其提到那诡异的“炼魂化血大阵”运转时的景象,以及光头巨汉、红袍魔修、刀疤脸魔修、灰袍老妪各自的手段特征,都描述得十分仔细。最后,他提到自己见势不妙,果断捏碎了师尊赐予的紧急求救玉符。
韩长老微微颔首:“不错,那枚‘冰心示警符’确是我早年赐予你师尊,后又由他转赠于你。若非你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此次能及时赶到,你之功不可没。”
云逸忙躬身道:“弟子不敢居功,若非剑尘师弟与厉锋师弟拼死相抗,拖延时间,弟子也等不到援军。”
接着是厉锋。他性子粗豪,叙述没有云逸那般条理分明,但胜在细节生动,尤其是描述自己如何与那红袍魔修以伤换伤,以及看到囚徒惨状时的愤怒,还有最后关头,剑尘爆发惊人剑意、越阶斩魔的震撼场景,讲得绘声绘色,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那老魔的血手着实厉害,不过老子也没让他好过!”厉锋摸了摸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咧嘴道,随即又看向剑尘,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剑尘师弟!筑基初期,硬撼筑基后期,最后那一下,剑意冲霄,一剑穿颅!乖乖,老子当时都看傻了!那剑意……啧,又纯粹又霸道,那些魔崽子见了跟见了鬼似的!”
李长老和秦老闻言,都看向剑尘,眼中异色更浓。他们早已从战斗痕迹和俘虏口中知晓剑尘临阵突破、越阶斩敌之事,但听亲身经历者再次描述,感受又自不同。筑基初期,剑意化实雏形,这已不是简单的天才可以形容,堪称妖孽。尤其是秦老,看着自己弟子苍白但挺直的脊梁,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最后,轮到了剑尘。
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中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开始讲述。他的叙述最为平实,没有云逸的条理,也没有厉锋的激昂,只是将自己如何接到厉锋传讯、如何一路急赶、如何潜入山谷、如何目睹苏清影重伤、心境如何激荡、剑意如何蜕变、最后如何殊死一搏的过程,缓缓道来。
他没有过多描述自己的愤怒与决绝,但当他提到苏清影为救厉锋而重伤垂死时,那平静语气下压抑的冰冷,让在场之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当他描述自己胸中剑意如何因那极致的守护执念而沸腾、蜕变、燃烧时,连李长老和韩长老都神色动容。最后讲述与三名筑基后期魔修周旋、并抓住机会,倾尽全力,以破碎长剑为代价斩杀光头巨汉时,语气依旧平静,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味流淌其中。
“……后来,弟子力竭,幸得长老及时赶到。”剑尘说完最后一句,微微垂首,不再言语。他能感觉到,胸中那柄淡金色的小剑虚影依旧黯淡,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幻了些,那是透支过度的表现,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甚至可能留下隐患。但他并不后悔。
偏厅内安静了片刻。云逸的冷静果决,厉锋的勇猛血性,剑尘的决绝守护与惊才绝艳,以及苏清影的舍身相救……四名弟子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中的表现,远超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尤其是剑尘,更是令人震撼。
“好,好,好。”秦老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自己这三个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弟子,眼中满是复杂,“临危不乱,同门相济,舍生忘死,你们……都很好。没给宗门丢脸,也没给老夫丢脸。”他特意看了剑尘一眼,那目光中有关切,也有提醒。剑尘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李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所述,与执法堂从两名魔修俘虏口中审问出的信息,以及现场勘察的结果,基本吻合,且补充了许多细节。尤其是关于那‘黑骨’执事,以及可能存在其他据点、目标指向边境三城之事,与俘虏零碎供词能相互印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此事已非寻常魔修作乱。血魔殿外殿执事潜伏于我宗势力范围边缘,建立据点,炼制魔器丹药,所图非小。其近期或有‘大动作’,目标可能涉及边境安危。此等情势,已超出普通执法事件范畴,必须即刻上报宗门最高层定夺。”
韩长老也点头附和:“苏清影所中之血煞掌,蕴含特殊蚀魂之力,颇为阴毒,非一般散修魔头能为。木长老亦言,此掌法路数,与百年前肆虐一时的某个血魔殿分支颇为相似。种种迹象表明,血魔殿死灰复燃,且渗透之深,可能超乎我等预料。”
秦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剑尘,厉锋,云逸,你三人可还有需要补充之处?”
三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