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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文天祥·正气歌——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你是……”

“杜甫。字子美。你读过我的诗。”

文天祥的眼睛亮了一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我读过。”

杜甫在他对面的稻草上坐下来,把纸卷放在膝盖上。“你写《正气歌》,我写过《春望》。你写‘天地有正气’,我写‘感时花溅泪’。你的正气在天地间,我的泪在花鸟上。不一样,但都是因为我们放不下这个国。”

文天祥的眼泪掉下来了。“子美先生,你写‘国破山河在’。山河在,但国破了。山河是谁的?”

“是后人的。”

文天祥沉默了很久。“我死了,后人能看到山河吗?”

杜甫看着他。“能看到。你写《正气歌》,后人读了,就知道有人为这片山河拼过命。拼命的人,不会白死。”

文天祥的手在纸上轻轻摸了一下。“谢谢你。”

牢房里又亮起一道光。金白色的,像秋天的阳光。光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切云冠,腰间佩着长剑。屈原。

文天祥愣了一下。“屈子……”

屈原站在矮桌前,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你写‘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我写‘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你我在不同时代,不同境遇,但写的是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节。宁死不屈的节。我投江,你不降。死法不同,但死的意义一样。活着的人,会记住。”

文天祥看着屈原。“屈子,你后悔投江吗?”

屈原想了想。“后悔过。后悔没有看到楚国复兴。但后来不后悔了。因为我写了《离骚》。写完了,就不后悔了。”

文天祥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正气歌》。“我写完了,也不后悔了。”

牢房里第三次亮起光。深褐色的,像竹简的颜色。光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布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羽扇轻摇。诸葛亮。

文天祥站了起来。铁链哗啦响。“诸葛丞相……”

诸葛亮走到他面前,羽扇搭在臂弯里。“文丞相,你写《正气歌》,我写《出师表》。你‘人生自古谁无死’,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死在敌人手里,我死在自己手里。但我们都死了。死了,都没有成功。”

“那你后悔吗?”文天祥问。

诸葛亮看着他。“不后悔。我死了,姜维接着打。姜维死了,还有后人。后人接着打。打了一百年,没有成功。但没有人后悔。因为打了,就有希望。不打,连希望都没有。”

文天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写了《正气歌》,写了《过零丁洋》。我写完了。后人读了,会不会也想打?”

诸葛亮看着他。“会。读了你的诗,就会想打。打不过,也会想打。因为你的诗里,有正气。正气在,就不会服输。”

杜甫站起来,走到文天祥面前,把手里那卷纸递给他。文天祥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一首诗——《春望》。杜甫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这首诗,送给你。”杜甫说。

文天祥看着那首诗,念了出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念完了,他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谢谢。”

屈原走过来,把腰间佩剑解下来,放在文天祥面前。剑是木头的,不是真的。但他放得很郑重。

“这把剑,叫‘国殇’。我写的《国殇》,你读过吗?”

“读过。‘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屈原点了点头。“你不降,就是‘不可凌’。剑送给你。虽然不是铁的,但正气是铁的。”

文天祥接过木剑,握在手心里。剑很轻,但他觉得很重。

诸葛亮羽扇一挥,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竹简,放在文天祥面前。竹简上写着《出师表》——“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文丞相,你写《正气歌》,我写《出师表》。你写‘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都没有成功,但我们都没有放弃。够了。”

文天祥把《出师表》接过来,和《春望》放在一起,和木剑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三个人。杜甫、屈原、诸葛亮。三个不同时代的人,站在一间牢房里,看着他。

“谢谢你们来。”文天祥说。

“不用谢。”诸葛亮羽扇轻摇,“你走了,我们替你看着。看着后人读你的诗,看着正气不灭。”

三道光渐渐淡去。杜甫先走了,青灰色的雨雾吞没了他。屈原第二个,金白色的光收拢成一线,消失在天花板上。诸葛亮最后一个。他走到牢门口,回头看了文天祥一眼。

“文丞相,走好。”

他走进了光里。牢房里恢复了黑暗,只有油灯还亮着。

文天祥坐在矮桌前,把杜甫的诗、屈原的剑、诸葛亮的《出师表》放在一起。他拿起笔,蘸了墨,在《正气歌》的末尾又写了一行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不是风吹灭的,是油干了。

牢门开了。不是狱卒开的,是他自己推开的。他站起来,走出牢房。铁链从手腕上脱落,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他穿着那件青色的衣裳,领口绣着兰花,歪歪扭扭的。他走过甬道,走上台阶,走到刑场上。

忽必烈站在远处,看着他。最后一次问他:“文丞相,你降不降?”

文天祥看着他。“不降。”

忽必烈挥了挥手。刽子手的刀举起来了。文天祥面朝南方。南方是临安的方向,是庐陵的方向,是他的母亲和妻子在等他的方向。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娘,儿子回来了。”

刀落下来。他的头飞起来了。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他看着南方。

钱彬站在刑场外面,看着这一幕。小青蹲在他肩上,翅膀上的墨点全部亮了。它没有叫,只是看着。

远处的雷震站在刑场边缘。他的背直了。他没有跪。

柳望舒翻开帛书,笔尖落下。

“文天祥,宋朝。丞相。写《正气歌》《过零丁洋》。执念:死有意义吗。治愈者:杜甫、屈原、诸葛亮。见证者:钱彬、宁采臣、田七郎。听诗者:小青。”

她合上帛书。

钱彬转身,朝前方的光壁走去。小青跟在他脚边,一跳一跳的。翅膀上又多了一颗墨点——黑色的,像墨,像铁,像正气凝成的石头。

(第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