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我老家，南方山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镇子靠山而建，不大，几条老街串起来，平时安安静静，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走动。
我那时候上初中，放学晚，冬天天黑得快，每次走到镇子口那段路，心里都发慌。
镇子口往外走半里地，就是一片乱葬岗，没有正经墓碑，大多是土坟。
有的坟包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旧棺材板，当地人都叫它野坟坡。
平时大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别说夜里。
我有个同学叫陈建军，人长得壮实，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平时总爱跟人打赌，谁要是说他不敢走夜路过野坟坡，他立马就敢去。
那天是周五，学校放学早，陈建军跟几个男生在路边吹牛。
有人说：“野坟坡夜里闹鬼，谁走谁倒霉。”
陈建军当场就急了，拍着胸脯说：“别说晚上走一趟，就是在坟堆里坐半个时辰，我也不带怕的。”
有人激他：“光说不算，有本事今晚半夜，从野坟坡中间穿过去，我们在另一头等你，敢不敢？”
陈建军一口答应：“输了我请所有人吃一个月的冰棍。”
那天晚上，我在家写作业，我妈反复叮嘱：“晚上别出门，野坟坡不太平。”
我问：“怎么不太平？”
我妈只说：“那地方埋的大多是早夭的人、没后人的孤坟，阴气重，小孩子别靠近。”
大概半夜十一点多，我被院子里的狗叫声吵醒。
我们家狗平时很乖，那天却对着门口狂叫，声音发颤，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我趴在窗户边往外看，月光不算亮，灰蒙蒙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声音，喘气声特别粗，像要断气一样。
我仔细一看，是陈建军。
他跑得飞快，衣服扯破了，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跑过我们家门口时，我喊了他一声：“陈建军！”
他完全没听见，只顾着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没来上学。
我跟几个同学一起去他家，才知道他昨晚回来就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
整个人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念叨着：“别追我……我错了……放过我……”之类的话。
陈建军他妈眼睛通红，拉着我们说：“昨晚半夜，陈建军砸门，开门的时候，人都站不稳，浑身冰凉，一进门就瘫在地上，问他什么都不说，只会发抖。”
等陈建军稍微清醒一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讲了出来。
他为了打赌，半夜一个人往野坟坡走。
刚开始他还不怕，嘴里哼着歌，故意踩着重步，给自己壮胆。
月光照在坟包上，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路边的茅草沙沙响，他心里才有点发毛。
走到乱葬岗中间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怪味，不是泥土味，也不是草木味，是一种又冷又腥的味道，像烂掉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四处看，没看到人。
可刚要继续走，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
陈建军胆子再大，这时候也慌了。
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可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他跑，那脚步声也跑，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硬着头皮回头看。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座座土坟。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继续走，可那脚步声又响了，而且比刚才更近。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就跟在脚后跟后面。
他猛地一回头，还是没人。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茅草呼呼响，周围的坟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心里发慌，不想再赌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刚迈开腿，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坟堆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长头发，垂在胸前，背对着他。
女人一动不动，就站在坟前。
陈建军吓得停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