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安葬事毕,请速归!
海上碑林名字拓片已全部整理完毕,初祖遗迹尚有大量未解刻痕待译,隐龙渊龙泉水位近日莫名上涨,陈希夷托梦给我(他原话如此),说龙泉涨水必有缘由,让赵明远带竹筒回来看看。”落款是“云昭,于临安藏书楼”。
他把信递给李清音,李清音读完,把竹筒从墨鳞脖子上解下来。
竹筒里除了临安井水和海上碑林灰白鳞片,又多了一样东西,赵明霄衣冠冢前一捧新土,和赵夫人坟前山茶花瓣上滚落的第一滴晨露。
墨鳞在泉州港浅滩上展开双翼,海风鼓起翼膜,发出低沉的嗡鸣。
泉州港的船桅在它身后林立成林,沧溟号的龙骨在浅滩上被日光照得发亮,李清音把竹筒挂在它脖子上,翻身骑上龙背。
赵明远拄着老赵头的竹杖跨上龙背,回头望了一眼后山,山茶花还没开,但叶子是翠绿的。
柳三娘站在码头上,靛蓝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孙四海叼着旱烟杆,烟雾模糊了脸上的沟壑,海蛙从浅滩上涉水跑来,手里举着刚从沧溟号龙雕下摘的一片海藻,说这海藻能活千年,埋在坟前能守一辈子。
赵明远接过来,贴在胸口,海藻咸腥而温热,和二十四年前沉船时裹住铅匣的那一层是同一片海域生的。
墨鳞冲天而起,翼尖掠过沧溟号龙雕昂了二十四年的船首。
李清音说陈希夷那句龙泉涨水必有缘由,也许和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浮现的那个名字有关,初祖没有说完的话,留给他们来说,隐龙渊的龙泉涨水,也许就是要告诉他们那句没说完的话。
赵明远从怀里摸出断笛,笛身温热,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掌心里,像一颗安安静静待了数千年此刻正在被重新唤醒的心脏。
他说那正好,他要带秦五娘去看海,带老赵头去看山,带追云去见玄冥留在碑林鳞片上的最后一丝龙炁,带她去喝陈希夷没喝完的茶。
蜀中的山道比三个月前更绿了。
春雨刚过,石阶两旁的青苔厚得能没过鞋面,冷杉的针叶上还挂着水珠,墨鳞在狭窄的山道上没法飞,它现在翼展太大,展开翅膀能扫倒一片竹子,只能四足着地,像一头巨型山猫似的跟在赵明远身后,尾巴不耐烦地扫着路边的蕨草。
李清音走在最前面,她回蜀中的脚步比离开时轻快得多,竹筒在她腰间轻轻晃荡,里面除了原来的东西,还多了泉州后山赵明霄衣冠冢前一捧新土、赵夫人坟前山茶花瓣上滚落的第一滴晨露。
她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摸一摸路边的石桩,那些刻着心龙文“共生”二字的石桩三个月前被她用手指一遍遍描过,现在又被春雨洗了一遍,字口里嵌着的青苔冒出了新芽。
“这石桩的字是谁刻的?”赵明远拄着老赵头的竹杖跟在后面,杖尖点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和老赵头走路时一模一样的脆响。
“不知道,也许是陈希夷,也许是他之前的人,道法自然派在蜀中隐了几百年,从来不留名字。”李清音拔掉石桩字口里的一撮青苔,露出下面被苔藓保护得极其完好的刻痕,“但他们留了路标,从龙爪渡到隐龙渊,三百里古道,每一处岔路口都有一根石桩,刻心龙文的指向隐龙渊,刻汉字的指向山外,不认识心龙文的人,只会以为这些石桩是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