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后来的人知道这片沼泽里发生过什么,让沉龙泽的无名骨在龙泉的水重新灌溉这片土地之前,有人替它们刻过一个字。
墨鳞重新载着他们飞起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沉龙泽在暮色中安静地反射着最后一丝金光,龙骸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骨缝里渗出的龙炁结晶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散落在泥滩上的星。
李清音把竹筒捧在手心里,筒壁的金光比来时更亮了,它感应到了沉龙泽的龙骨在回应墨鳞的龙鸣时,释放的龙炁碎片,碎片混入竹筒,与龙泉水、碑林鳞片、泉州新土、衣冠冢晨露、山茶花瓣重新共振,竹筒里装的已不只是水,是所有走过的地方被唤醒的记忆。
泉州港的灯火在夜色中浮现。
柳三娘站在码头上,手里还拿着那封没寄出的信,信是写给陈希夷的,只有一行字:“赵明霄遗骨已归葬,龙泉涨水了没有?”她看到竹筒里跳动的金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说这封信不用寄了。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和李清音骑着墨鳞降落在泉州后山,赵明霄与赵夫人的合葬墓前,山茶花还没开,叶子比上次更绿了。
赵明远把竹筒里的水倒出一半,浇在山茶根下,龙泉水渗进泥土时,土壤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震动,那是赵明霄在龙眠海祭坛上被激活的龙炁碎片,感应到儿子浇下的龙泉水中混着他在沉船里封存了二十四年的气息,与这片土里的龙脉重新连接。
李清音跪在她母亲的山茶前,把翠绿玉佩埋进土里,玉佩正面刻着首尾相衔的盘龙,背面刻着“勿悔”,现在它和母亲合葬在这片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她埋完站起来拍拍膝上的土,说这枚玉佩是心学派的信物,陪她从临安走到泉州、从泉州走到蜀中、从蜀中走到龙眠海。
现在心学派不再需要藏着,信物也该回家了。
她的爹一辈子没能回泉州,现在他女儿替他把玉佩埋在了他妻子种的树下。
泉州港的海龙帮码头上,沧溟号的龙骨仍搁在浅滩上,船首那尊展翅的龙形雕像在晨光中被镀成金色。
老康的沙船泊在码头边,烟杆叼在嘴里,仍然没点火。
他说这次不载货,载人。
他从泉州港出发,沿来时的路往回走,泉州到江州,江州到蜀中,蜀中到龙爪渡,他要把李清音送到隐龙渊入口,等她把龙泉的水,还给龙泉。
赵明远站在码头上,手里握着老赵头的竹杖,竹杖刻着“勿悔”的那一面被晨光照得发亮。
追云的蹄甲修好了,格龙印褪尽后它的叫声变得悠长而低沉,每天傍晚站在巷口望着东方,它在等墨鳞回来。
秦五娘那碗面还在灶上热着,铲子立在门口石墩旁边,冷杉换上了龙图阁学徒的青衫,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藏书楼帮苏云昭整理档案。
苏云昭在整理海上碑林名字拓片的最后几页。
韩山岳改档案改到深夜,改完最后一份那天他在城西赵明霄坟前把那副铜边眼镜埋在勿悔碑下。
铁无忌守灵,离嫁接反噬到心脏的期限还有不到一年。
陆拙言咳嗽好了大半,每天在龙胆茶肆给附近街坊的孩子启蒙心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