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将龙炁镜对准墨鳞,墨鳞闭上翡翠色的竖瞳,回忆起那声来自盐仓深处的吼叫。
龙炁镜的镜面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左半边是正常龙炁的频率,暖金色,波纹规则而稳定,像海面在月光下有节奏地起伏。
右半边是从墨鳞的共鸣记忆中提取出来的盐仓龙炁频率,暗红色,波纹紊乱而扭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在水里反复淬炼时发出的滋滋声。
两种频率在镜面上以一道清晰的界限对峙,左边是共鸣,右边是撕裂。
苏云昭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初祖遗迹所有龙炁共振频率均在暖金至青蓝波段,心龙文典籍记载的正常龙炁波动也在此范围。
这种暗红色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龙脉,波形紊乱,峰值不规则,呈脉冲式爆发,每一次脉冲之间相隔固定时间。
它不是龙炁,是被强行扭曲之后残留的龙炁碎片在互相撞击,墨鳞在盐仓里感应到的不是一头龙,是半头,另一半已经被改造成了别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韩山岳连夜整理的那册频率图谱,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韩山岳今早才补上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在这一页上将正常龙炁、格龙撕裂态、天裂余波、初祖共振的频率范围做了精确的并列对比。
而在所有已知频率的最下方,他用朱笔圈出了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旁边只写了四个字:“未见记载”。
“盐仓里的频率,就在这片空白里。”
皇帝站起来,走到龙炁镜前,他盯着镜面上那道分割正常与扭曲的界限看了很久,久到铜漏滴完了最后一滴水,久到殿外龙栖台上墨鳞把尾巴从左边甩到了右边。
转过身,把手按在御案上,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御书房澄砖地上的第一滴暴雨:“传旨,明州市舶司提举裴明远即刻革职,押解回京,市舶司新规即行废止。
即日起,所有因新规被扣押之龙匹、商户、货船,全部释放。
命沈某暂署明州市舶司提举,会同龙图阁彻查明州盐场‘龙种’一案。
明州港即日起戒严,所有出港船只须经龙图阁感龙士核验。
调泉州海龙帮入明州,协助龙图阁清剿废盐场地下设施。”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此次行动,由赵明远节制。”
赵明远抬起头,他说他没有官职,不能节制朝廷命官。
皇帝看着他,把他第一次面圣时在御书房里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你说你不需要官职,朕也不需要给你官职,朕让你节制,不是因为朕赐你权力,是因为明州那七只幼龙不认识沈通判,不认识苏云昭,不认识朕。
它们只认识从蛋壳里破出来以后见到的第一批人,宝瑞号的伙计,感龙卫的皮靴,还有你。
你去,不是替朕办案,是替那些开不了口的人和龙,把被偷走的东西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