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水迹的终点,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咕噜声,从墨鳞感应到的暗红脉冲强度判断,那道石门后至少有十几个灰袍人,龙炁频率极强极密。
而无论灰袍人在地肺里藏了什么,时间都不多了,苏云昭破译的公式显示,“锁”频率一旦被制成催化剂,能保存的时效极短,必须不断用龙炁维持。
灰袍人封死在地肺里,维持“锁”的龙炁来源只能是那头被他们当成标本的古龙化石。
一旦化石中的龙炁耗尽,他们会转而抽取别的龙的龙炁,石门后那头被救回来的龙说过,地肺里还有存活的龙种。
出发前夜,赵明远坐在废弃盐仓的瘸腿桌旁,把最后一道竹符的刻痕用炭条描了一遍。
他准备把竹符留给沈通判,明日兵分两路:沈通判持竹符去韩江口接应柳三娘,封锁暗河入海口。
苏云昭带着那头龙的口述路线图和破译图谱,留在榕树下坐镇指挥全局。
赵明远则带着墨鳞、李清音和雪君从石门暗河直接潜入地肺。
雪君蹲在墨鳞旁边,银白鳞片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暖光,那头被救回来的龙用鼻尖在墨鳞翼尖新愈的伤口上碰了又碰,它认出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来自明州,那些还在明州康复站养伤的同类,托墨鳞带来了问候。
篝火将烬时,李清音把竹筒里最后几滴龙胆茶肆的井水滴在那头龙的翼骨伤口上。
井水里混着追云从葱地刨出的葱叶,葱汁渗进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龙轻轻抖了一下,随即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榕树下聚集了所有人。
沈通判穿着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官靴,把裴明远的卷宗和竹符一起揣进怀里,带着几个潮州府衙役赶往韩江口。
海蛙带着水生在断头河上游设下最后一道龙炁监测哨,苏云昭在榕树下摊开全套破译图谱,用龙炁镜将“锁”频率和地肺暗河路线图同步传给正在路上的柳三娘。
赵明远把竹杖横在墨鳞背上,跨上龙背,李清音坐在他身后,竹筒里换成了石门溶洞里那头龙的饮水,水浑白泛光,是灰袍人催化实验污染过的,但龙喝了,它活下来了。
她把玉坠握在掌心,玉坠在晨雾中亮起四种频率交织的光芒,墨鳞展开双翼,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在初升日光中掠过废弃盐仓的断墙,飞向莲花山脉深处那片被硫磺烟雾笼罩的峡谷。
地肺入口的石缝在晨雾中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
硫磺烟从裂缝里涌出来,混着地下暗河的水汽,在峡谷底部凝成一层灰黄的雾帐。
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石缝前,断笛在胸口剧烈震动,龙钥正在与石缝深处那道极窄极尖锐的脉冲自行对齐频率,那种感觉就像两年前在龙胆茶肆后院第一次摸到墨鳞的蛋壳。
“锁就在里面。”苏云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蹲在石缝旁边一块被硫磺熏得发黑的岩石上,龙炁镜平放于膝,镜面上暖金与暗红两种频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他把今早刚从石门那头被救回来的龙身上采集到的鳞片样本嵌入镜背,龙炁镜的灵敏度又往上提了一档,现在能分辨出地肺内部至少三股不同的龙炁,最深处那股极窄极尖锐的脉冲是“锁”,来自古龙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