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拄着竹杖站在巷口，说让它去吧，它在临安憋了两年，除了去泉州港海边溜达，就是蹲在葱地旁边看野猫，早就想出去跑了。
这趟北境之行，追云要作为后备通讯龙，它的龙炁在格龙印彻底褪尽后恢复到了全盛状态，飞行速度虽不如墨鳞，但耐力极好，适合在暴风雪中传递消息。
墨鳞展开双翼，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出极淡的墨金。
赵明远跨上龙背，李清音从巷口跑来，把竹筒挂在墨鳞脖子上，竹筒里装的是龙胆茶肆的井水，水里沉着一小片追云今早从葱地里刨出来的葱叶。
她刚从蜀中回来不到半月，马上又要回隐龙渊去带新一批从沉龙泽过来的年轻感龙士。
她从衣领里拽出玉坠在掌心握了一下，玉坠亮起一道极淡极稳的翠绿，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心脉频率，也是她在龙胆茶肆灶台边帮秦五娘择葱时最常用来安抚追云的情绪频率。
她说这个频率能穿透暴风雪，只要玉坠还亮着，她就知道他们还活着。
墨鳞腾空而起，翼尖掠过朱雀御街的老槐树梢，追云站在墨鳞背上右前蹄轻轻踩着墨鳞的鳞片。
邱老海的三头负岳龙从龙图阁马厩里慢悠悠地站起来，背上驮满了保温棉套、备用龙炁镜、龙骨共振引导器和几大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高能龙粮砖，往北飞去。
说书人端着茶碗从茶坊门口探出头，望着一队龙影说这段书他得好好编编，茶客们纷纷催他赶紧开讲。
秦五娘站在巷口把灶台上那锅骨头汤的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追云在墨鳞背上回头望了一眼炊烟升起的方向，昂起头，和墨鳞一起往北飞去。
燕山在身后渐渐远去。
越过燕山后，绿意在大地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黄，冻土尚未完全解冻，枯草在朔风中贴着地皮簌簌发抖。
空气越来越干冷，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汽被瞬间抽走，墨鳞开始放慢速度，它不是累了，它在适应。
从岭南地肺的湿热到北境冰原的干寒，它的鳞甲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极端的温差变化，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旧伤边缘开始发干，但里面的新鳞已经长硬了。
它昂起头嗅着北风中裹挟的气味，不是寻常的雪和松脂，而是更远处飘来的焦炭与血腥。
赵明远伏在墨鳞背上，手里紧握着老赵头的竹杖，杖尾那道被左腿比右腿短半寸磨出的偏右磨损此刻正横放在膝上。
前方地平线上，一道浓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升向灰黄的天空。
他们到北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