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旧港商。”赵明远把追云的蹄子从膝盖上放下来,“裴明远死了这么多年,他手下的旧人还在跑这条线,以前是直接从废盐场运,盐场被封了就改走海路,海路被堵了就改炼铁,把符印融进铁水里,炼成铁锭,到目的地再熔铸成符印铁片,铁匠铺可以合法采购,船主的货单上写的是‘农具铁料’,通关免检。”他说着拿起靠在门边的旧竹杖。
追云从地上站起来,右前蹄在青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噜,他拍了拍追云的额头,告诉它这次它得留下,帮老赵头翻葱地,追云甩了甩尾巴,重新卧回葱地旁边,把脑袋搁在老赵头膝上。
老赵头把旱烟杆叼在嘴里嚼着烟嘴说去吧,葱地他来翻,追云负责刨坑,配合了这么些年早就利索了。
冷杉在嘉会门外等他,他带着三面新版龙炁镜,镜背上嵌着明州康复站最后一头痊愈龙翼上自然脱落的新鳞。
水生跟在后面,肩上挎着那个画了头身一样粗的龙的竹篓,篓子里码着龙骨共振引导器、符印样本采集工具和几捆高能龙粮砖,邱老海的三头负岳龙慢悠悠地从龙图阁马厩里走出来,背上驮满了保温棉套和备用引导器,蹄子在石板上踩出沉闷而稳重的回响。
这个阵仗和北境之行相比小了许多,没有龙锐军的战马,没有辽国的龙骑,没有灰袍人在暴风雪中等待被斩断的锁链。
这只是泉州港几十年来司空见惯的一次拦截:一艘可疑商船,一批精心伪装的违禁货物,一个隐藏在合法商贸背后的旧日暗流,但赵明远清楚,灰袍人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散入了土壤,像野草籽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等待下一场雨。
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它落在嘉会门外,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赵明远按在胸口的手背,它的龙炁比北境之战时更深更稳,那片鳞片里承载着冰崖古龙的原始频率、龙眠海祭坛的暖金共振、海上碑林数千片鳞片的记忆碎片、明州废盐场铁门上的盐晶、岭南地肺古龙化石骨髓里未被污染的原初心跳。
所有这些频率叠加在一起,能让它感应到极远极微弱的符印残留,比任何龙炁镜都灵敏。
赵明远没有跨上龙背,他拄着竹杖站在墨鳞身边,看向冷杉:“出发前再去一趟龙图阁档案室,裴明远案卷宗里有一份明州旧港商的名单,他们当年替宝瑞号转运过硫磺。”冷杉转身就往龙图阁跑去,跑出几步又停住,回头说韩先生最近把裴明远案所有卷宗都单独归档了,编号在档案室第三排最上层。
赵明远说他知道那个位置,韩山岳把所有修正过的格龙档案都放在第三排最上层,从“刺”到“触”,从“此穴禁刺”到“以心感之龙炁自通”,每一份都按他改完的顺序排好。
一个时辰后,墨鳞载着赵明远从嘉会门外升空,追云站在巷口仰头长鸣,老赵头拄着竹杖站在它旁边,秦五娘在灶台前把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灶上的火不熄,门外的铲子不拔,巷口老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着,像在送行,又像在等人。
与此同时,泉州港。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码头方向灌进巷口时,柳三娘正蹲在海龙帮码头的一艘快船舷边,用分水刺撬一只铁箱的铅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