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伪造,是重启!
重启一份从未被批准过的密奏,意味着有人在为设立“龙类感化司”铺路,而且每一步都走得极隐蔽,每一步都藏在合法的公文编号后面。
他继续往下翻,在另一份公文附录里发现了几份吏部最近的人事调动名单,名单上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职位:市舶司某分司的账房、兵部某武库司的文书、户部某清吏司的笔帖式。
但冷杉认得其中好几个名字,这些人在灰袍人案发时都曾被郑大人列入调查名单,后来因“证据不足”而免于追究,现在他们正被一个接一个地调回关键岗位,分散在不同的部门,看似毫不相干,但把他们列在同一张名单上只看他们的履历,就能看出他们全部与灰袍人案有关联。
有人正在把他们重新安插进朝廷的各个关节,用合法的调令、合法的程序、合法的人事安排,在朝廷里织网。
当天傍晚,沈通判从岭南发来一封急信,他在复查旧案时发现有人正在系统地篡改地方市舶司的档案,篡改的手法极精,不是销毁,不是伪造,而是“修订”:在原始档案的边缘加一行小字,用极细的笔锋模仿原始笔迹,补充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在某次硫磺调拨单旁边加一行“此批硫磺已于某月某日全数用于海防工事”,在某份龙类充公记录旁边加一行“该龙匹已在某地放归野外”。
这些补充内容全部是假的,但加在原始档案边缘之后,后人查阅时很难分辨哪一行是原始记录、哪一行是后来添加的,他们在这几年间就把大量被郑大人定案的证据变成了“存疑”,把大量被苏云昭用龙炁镜破译的符印公式变成了“待进一步验证”,把大量被赵明远在北境、岭南、泉州港逐一清除的灰袍人据点,在档案上变成了“从未被证实存在”。
沈通判在信末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墨迹被岭南的潮气洇得有些模糊:“此非人力可及。修订档案需调阅原始卷宗,而所有原始卷宗均封存于大理寺档案库。
能同时调阅吏部人事档案、户部拨款记录、市舶司旧档、大理寺封存卷宗,且不留调阅痕迹的人,满朝不超过三个。
三个中有一个已告老还乡,有一个正在明州康复站给龙换药,还剩最后一个,在御前!”
冷杉把信放在桌上,赵明远拿起来重读了一遍,韩山岳把那份被涂改的公文收进档案架最上层,和当年郑大人驳回龙类感化司密奏的廷议记录放在同一个架子上。“风起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档案保存好,把每一份教材的修订记录留完整,把每一条龙炁监测数据的原始记录备份三份,剩下的事,等风停了再说。”
沈通判在信的附言里还提了一句:他在岭南查到最早一批被修订的档案中,有一份是市舶司的采购记录,采购的物品是一种西域出产的银白色粉末,在明州废盐场的证物清单里,它被称为“银硝”,是灰袍人制造符印催化剂的原料之一。
但这批银硝的采购方不是宝瑞号,不是裴明远名下的任何商号,而是一家至今仍在合法经营的泉州铁匠铺。
那家铁匠铺的招牌,和给海蛙提供轻铁合金镜框的是同一家。
冷杉没有声张,把这份采购记录单独归档,用油纸封好,塞进档案架最底层,他没有告诉海蛙,因为这件事目前还只是一条极细的线索,但他心里记下了,这批银硝采购的时间比海蛙出生还早,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