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站在金殿正中央,他穿着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公服,胸前补子是锦鸡,手持笏板,笏板上贴着弹劾奏章的摘要。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郑某,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梁恪勾结枢密院副都承旨顾维钧伪造内批、挪用兵部军需银硝原料、私设龙类感化司筹备处。
所犯罪行共五条:其一,擅用内批。
内批乃紧急军务专用,梁恪将其扩至常规龙类事务,数年内累计下发内批数十道,未经廷议,不存大理寺,不入户部审计。
其二,私挪军需。
内批所拨银硝原料共计数万斤,名义为海防工事,实则全部转入明州旧港实验场。
其三,私设衙署。
龙类感化司从未经廷议批准,梁恪以内批形式使其事实上运行多年,下设京畿龙事协理处、明州港务协理衙门,独立于六部之外。
其四,勾结外臣。
梁恪与顾维钧联手将空白内批作为调拨令签发依据,顾维钧签发的每一批银硝铁料背后都有梁恪的内批授权。
其五,包庇灰袍余孽。
银硝配方源自灰袍人符印体系,内批所支持的实验项目本质上是对灰袍人龙炁改造技术的改良与延续。
以上五条,均有物证,河图洛书推演法溯源记录,司礼监内批存档副本,明州旧港实验场银硝铁料样本,以及顾维钧签发的全部调拨令原件。”
他把弹劾奏章全文呈上,连同赵明远从明州旧港带回的龙皮纸副本、邓经历誊抄的调拨单、冷杉收集的改装龙炁镜碎片,以及韩山岳调出的内批存档副本,一并放在御案上,御案上堆满了这些年来所有被掩盖的证据,像一座沉默的碑。
满殿鸦雀无声,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太和殿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
赵明远拄着竹杖从殿门方向走进来,竹杖尾端点在金砖上,他没有官服,没有笏板,只在青衫外面套了一件干净的旧袍子,袖口那道改过三次的暗褶被晨光染成极淡极淡的青蓝。
他在郑大人旁边站定,竹杖横在双手上呈至胸前。
“臣请陛下亲览内批存档。”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整座太和殿,“梁公公当年在御书房走廊里对臣说过一句话:‘咱家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陛下。’如今臣把这句话还给陛下,银硝符印的源头不是灰袍人残党,不是西域商贾,是内批,每一份内批上都有御印。
陛下或许从未亲自签过这些内批,但御印在上面,梁恪把空白内批放在御案上,陛下随手盖了印,然后这些内批就变成了银硝调拨令、龙类感化司筹备处、明州旧港实验场。
这些事陛下也许根本不知道,但御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