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旧卷宗合上,放在灶台边,秦五娘正把刚出锅的藤椒饼用油纸一个一个包好,听到“海西”两个字,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明天秋分,海西的龙要签共生契约,她蒸的饼够不够它们分。
赵明远说纳赛尔的康复站有好几头刚康复的龙,胃口大得很,得多蒸几屉,秦五娘二话没说,转身又揉了一盆面。
墨鳞在竹林边展开双翼,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追云蹲在葱地旁边,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
赵明远跨上龙背,把竹杖横放于膝,回头望了一眼龙胆茶肆,灶台上的火还亮着,秦五娘还在揉面,老赵头拄着竹杖坐在门口,追云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朱雀御街上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临安城睡了,而海西的珊瑚礁上,纳赛尔正带着康复站的渔民们往礁石上搬最后一批共生木牌。
墨鳞从泉州港方向入海时,天边刚泛出极淡极淡的鱼肚白,海西那头幼崽,数月前独自飞了上千里海路送信、被海蛙从渔网里解出来的小家伙,正在龙角礁浅滩上等他,它的鳞片已经完全褪去了幼崽的银白,变成了极淡极透的暖灰,翼尖新生的飞羽在晨光里泛着和海西火山岩符印一模一样的暖金。
它看到墨鳞,发出一声极清亮极悠长的低鸣,然后振翅飞起,飞到墨鳞前面,为墨鳞引路,它的飞行姿态极稳,双翼每一次扇动的节奏都与墨鳞完全同步,它记住了归位篇的频率,也记住了从泉州港到海西珊瑚礁的航线,那是纳赛尔一笔一笔画在海图上传授给它的。
珊瑚礁在秋分的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暖的金色。
退潮时,礁石露出海面,形成一道天然的石堤,从渔村一直延伸到沉船龙骨旁,石堤两侧的海水极清澈,能看见礁石缝隙里新生的珊瑚,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暖的嫩粉。
纳赛尔带着康复站的渔民和学徒们,把刻着共生契约的石碑立在沉船龙骨旁边,碑石是海西火山岩,和纳赛尔腰间那枚符印是同一种材质,碑文是纳赛尔自己刻的,用极生硬的原始心龙文刻了那行字:“确认彼此的存在。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