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隘的隘口极窄,穆卡拉山脉在这里像是被一柄极古极老的巨斧从正上方劈开一道裂缝,裂缝两侧的岩壁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岩壁上嵌着极细极密的云母碎片,月光一照便泛起极淡极透的虹彩。
赛义德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照在云母碎片上,虹彩便从岩壁表面一层一层地漾开,像是有人在裂缝深处反复拨动一根极长极细的琴弦。
他说这道隘口在极古老的年代是尼罗河龙脉的一条支脉通道,龙炁从裂缝深处往外渗,渗了无数个千年,把岩壁上的云母碎片一片一片地染成了这种颜色。
后来龙脉改道,支脉枯竭,云母碎片上的龙炁残迹便留了下来。
他上一次走这条路是被银硝侵蚀的野生龙种带着他穿过隘口,那头龙认得龙炁残迹的频率,循着频率的指引一路走回尼罗河龙脉源头。
如今那头龙的蹄甲已被海蛙用黑曜石锉刀和红柳木柄修好,此刻正卧在穆卡拉港的石屋里养伤。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在赛义德身后,竹杖尾端点在隘口的碎石上,发出极清极脆的回响。
墨鳞跟在他身后收拢双翼侧着身子挤过最窄的一段,它的翼展太宽,隘口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墨鳞只能把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幽暗的裂缝里亮起,照亮了岩壁上那些被龙炁残迹染成虹彩的云母碎片。
每一片云母都在感应到原始频率后自行亮起极淡极暖的金色光丝,像是无数条极细极小的龙脉支脉在岩壁深处重新搏动。
冷杉走在队伍最后,背上背着那只锁了骨板碎片的档案箱,赛义德带着感龙士队在隘口就地扎营休整时,他与赛义德留下的大食感龙士逐片核对了第一批骨板碎片的编号,确认每一片都已用归位诀逆向剥离了暗红脉冲,并全部按沙脊线位置标注归档。
此刻距月圆只剩最后一夜,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尼罗河龙脉源头石柱刻痕的拓片,在火把光下将剥离后的骨板碎片刻痕与拓片逐字比对。
他比对得很慢,很仔细,对完一片才拿起下一片。
“都对上了,刻痕完全吻合,没有遗漏,没有篡改,灰袍人没有在碎片上动手脚,他们只是把骨板砸碎了,用它做中继点的催化引子,完整的公式还在,只是分散在整条沙脊线上。”冷杉合上档案箱,对赵明远说明天翻过隘口进入巴瓦迪后,他得留在隘口,等月圆之夜骨板碎片共振启动时用龙炁镜记录完整频率,同步传给穆卡拉港和龙图阁。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到隘口边缘,望着山那边无尽的沙海。
巴瓦迪在月光下泛出极淡极透的银白,沙丘的脊线蜿蜒成极长极缓的弧,像一头卧在沙海深处的古龙。
他拍了拍冷杉的肩,然后跨上墨鳞的背,竹杖横放于膝。
赛义德带着感龙士队在隘口下方的沙地上整装待发,驼队的鞍袋里装满了穆卡拉渔民备好的淡水和干粮,海蛙托他带给灰袍人据点里那些被银硝侵蚀的尼罗河龙种的归位诀简化版图谱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绑在驼铃旁边。
驼铃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铃舌磕在铜壳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回响,像是有人在沙海深处回应他。
那头蹄甲被他修好的尼罗河龙种卧在穆卡拉港的石屋里,在睡梦中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蹄甲上新修的角质层在月光下泛出极淡极润的光泽,和隘口岩壁上那些被龙炁残迹染成虹彩的云母碎片,是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