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涎礁回来后,赵明远在龙胆茶肆安安静静地住了好些日子,每天清早起来帮秦五娘卸门板,然后蹲在葱地旁边看老赵头浇水,追云在旁边刨坑。
墨鳞每天傍晚从竹林里飞过来,在院子里收拢翅膀,尾巴盘成一个半圆,看追云刨坑,看老赵头浇葱,看秦五娘在灶房里把骨头汤搅得咕嘟咕嘟响。
日子过得像灶台上那锅永远翻滚的骨头汤,不紧不慢,但冷杉送来的档案箱堆满了龙图阁档案室的整张长桌,各地巡查报告逐份传来,全球龙脉分布图上的未知海域正被逐片补全。
这天,冷杉抱着一叠刚从龙炁镜监测网自动比对程序中筛出的异常数据,快步走进龙图阁档案室。
他说全球龙脉监测网最近完成了一次全面频率校准,校准过程中,龙炁镜自动比对程序从海量历史频率数据里筛出了几个极微弱极古老的信号源,不在任何已知信标上,也不在古蜀骨片标注的任何坐标内。
这些信号极稳定极持续,每隔一段固定时间就会发出一次极短促极低频的脉冲,像是某种极古老极原始的龙脉信标在自动应答。
苏云昭接过数据逐页翻看。这些信号源散落分布极广,北境冰崖以北更远更寒的极地冰盖深处、海西珊瑚礁以西更远更阔的未知大洋中心、大食沙海以西更远更荒的火山山脉腹地,以及南洋群岛以南更远更深的极南海沟底部。
每一处信号源的频率都略有不同,但底层算法完全一致,与河图洛书推演法归位篇的核心公式高度吻合。
古蜀骨片上那句:“天下龙脉,本为一体”,如今被这些信号源从更早更远的年代重新证实了。
韩山岳拄着竹杖从耳房里走出来,把一份极旧的卷宗放在桌上,卷宗封皮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内页纸张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好几个窟窿,但字迹仍清晰。
这是前唐贞观年间秘书监存档的《西域万国龙脉图》残卷,修《隋书》时从隋炀帝洛阳旧宫里收来的,一直被压在秘书监旧档最深处,无人问津。
他前些天从兵部武库司回来后就在耳房里翻箱倒柜找这份旧档,今天终于找到了。
前唐秘档中记载,贞观年间万国来朝,西域、北狄、南蛮、东夷皆遣使献龙脉图,图中标注各自疆域内的龙脉节点与信标位置。
秘书监将这些万国龙脉图汇总,绘成一份囊括已知世界全部龙脉的总图,定名为《贞观寰宇龙脉总图》。
图中标注的许多信标坐标远远超出了当时大唐的疆域,秘书监在总图序言中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图中诸域,名虽朝贡,实非王土。姑存之以待后来。”
冷杉立刻把前唐秘档中记载的坐标与龙炁镜监测到的信号源位置逐条比对,发现所有信号源全部落在前唐《贞观寰宇龙脉总图》标注的信标坐标上,分毫不差。
这份秘档还记载了贞观年间秘书监官员与万国使节之间一次极特殊的会面。
当时来自极西之地的一个使团自称为“龙牙国”后裔,献上的不是朝贡的金银珍宝,而是一片极薄极透的暖金色鳞片和一块刻满符印公式的石板。
使团通译说,他们的祖先曾是初祖分离时负责守护极西龙脉的一支感龙士,数千年来一直恪守承诺守护信标。
但近几代人中有人不再满足于守护,试图用初祖留下的符印公式反向推演控制龙脉的方法,内部分裂成守旧派与激进派。激进派带着部分残片出走,在极西火山深处建立了符印工坊,而守旧派留在信标旁,用最后几代人的寿命维持信标运转。
使团是守旧派的后裔,他们想请大唐派遣感龙士协助清剿激进派的符印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