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正拿着鬃刷给墨鳞刷洗翼膜,翼膜是龙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薄如蝉翼,布满细密的血管脉络,刷洗需用温水兑淡酒,顺着脉络方向一遍一遍地刷,墨鳞从不让人碰它的翼膜,除了赵明远。
赵明远感觉到墨鳞喉间的震动顺着脊椎传到自己掌心,他的右手小指微微发麻,契人的印记,他与墨鳞的龙脉契印刻在右手小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每逢墨鳞有强烈感应,印记就会发麻。
“西北。”赵明远放下鬃刷,把手搭在墨鳞颈侧,“你感应到什么?”
墨鳞不答,龙不会说话,但契人可以通过印记感知龙的情绪,此刻墨鳞的情绪不是警惕,不是愤怒,是一种赵明远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血脉深处的记忆?
院门口响起了木屐声。
韩风挟着一卷素绢走进来,看见墨鳞的状态,脚步顿了一下,追云从他腿边挤过去,蹄甲在石板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跑到墨鳞身边,用鼻子拱了拱墨鳞的下颌。
“你也感应到了?”韩风把拓片递过来。
赵明远展开素绢,那个符号进入视线的瞬间,他右手小指的印记从微麻变成了灼热,墨鳞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低吟,翼膜刷地张开,将整棵槐树的影子都罩了进去。
秦五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又闹什么?”看见墨鳞张开的翼膜,她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缩回头,把灶房的门掩上,她在茶肆待了二十年,见过墨鳞各种各样的状态,但从未见过它当着外人的面张开翼膜。
“这符号是什么?”赵明远问。
“虞世南藏在《似曾录》书脊里的,贞观十二年。”韩风说,“旁边写着:不可留,亦不可毁。”
赵明远看着那个符号,正圆在上,三角在下,三角尖端抵住圆心,极简的结构,但看着它久了,会生出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直觉,像是看到了一把设计精良的刀,你明知它不会自己飞起来伤人,但你还是想把刀刃折过去。
“老赵头儿。”赵明远回头喊了一声。
老赵头坐在茶肆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烟丝照例没点着 他拄着那根刻着“勿悔”二字的旧竹杖,眯着眼看向这边。
“把烟杆拿过来。”
老赵头没问为什么?!他慢慢走过来,把旱烟杆递到赵明远手里,赵明远将烟杆翻转,露出烟锅背面,那是老赵头用了几十年的烟杆,烟锅背面被摩挲得光润如镜。
赵明远把拓片凑近烟锅背面,光润的金属表面映出符号的倒影。
倒影变了。
符号的倒影里,正圆与三角不再分立,圆的轮廓延伸出三道弧线,将三角包裹其中,三角的尖端也不再指向圆心,而是从圆心向下延伸,变成了一道垂直的线,像是一根针扎入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这是镜像。”赵明远说,“正着看是符号,反过来看是另一幅图。”
韩风接过烟杆,看着倒影中的图案,面色一分一分地变白。
“反过来看,这是初祖信标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