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在残碑旁卧了下来。
它硕大的头颅搁在两只前爪上,玄黑的鳞甲在暮色中几乎与石碑融为一体,白璃蜷在它身边,喉间发出低而柔和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抚。
赵明远看着自己的龙,墨鳞的感应向来敏锐,但此刻它的状态不像警醒,更像是在听,在听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声音,那声音不在空气中,是从龙脉深处传来的,通过契印传递到他的右手小指,再沿着手臂攀上后脑,像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闭上眼睛。
印记带来的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夜空的星,但排列不是随机的,而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同心圆,那是初祖信标网络的频率图,他在龙图阁的观测室里见过无数次。
但此刻,同心圆的边缘有一个微小的扰动。
极小。
如果不是墨鳞的感应放大了它,根本不可能察觉,那扰动像是一道裂纹,从同心圆的边缘向中心缓缓延伸,裂纹的源头在西北方向,极远,远到龙图阁的观测范围之外。
赵明远睁开眼睛。
“有人在测试。”他说。
“测试什么?”
“测试镇压龙脉的方法,就在这个符号第一次出现的地方。”赵明远把目光投向西北,“在河西走廊,灰袍人当年走过的那条路。”
当晚,他们在古栈道旁的一个猎户废弃的木屋里过夜。
墨鳞和白璃蜷在屋外,墨鳞的翼膜张开覆在白璃身上,替她挡住山间的夜露,月光透过破漏的屋顶洒下来,照在李清音脸上,她枕着行囊,眼睛睁着,望着屋顶的破洞。
“赵明远。”
“嗯。”
“如果这个符号是用来镇压龙脉的,如果它的结构真的是初祖信标公式的镜像,为什么是镜像?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为什么镇压和共生,用同一套语言?”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屋外传来墨鳞低沉的呼吸声,白璃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梦呓。
“共生是龙脉主动向外释放频率。”他说,“龙选择与人共生,是它自己愿意的,控制是把频率强行注入龙脉内部,不管龙愿不愿意。”
“那为什么公式是镜像的?”
“因为它是同一套频率。”赵明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很低,很慢,“只不过方向相反,共生是龙给你开门,控制是你把门踹开。”
李清音没有再问。
她的右手手背上,与白璃的契印微微发着光,那是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平时隐在皮肤下看不见,只有白璃在附近时才会浮现,她把手背贴在木屋的泥墙上,墙的另一边就是两条龙庞大的身躯。
“它们知道吗?”她轻声说,“知道有人想把门踹开?”
赵明远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