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之后呢？”
“驱使。”萧达剌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打仗的时候派龙出战，不打仗的时候让龙拉车、破冰、搬石。”
李清音没有评价，她从老萨满的断指上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邪恶，是代价。
“你的手指。”她说。
萧达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左手。
“反向公式的代价。”他说，“每一次强行控制一条龙，萨满的契印就会裂开一道口子，裂到第五次，手指就断了，裂到第十次，整只手就废了，裂到第十一次，龙会反过来控制你。”
“你控制了十次。”
“九次。”萧达剌说，“第九次之后，我师父让我停手，他说……再有一次，你就不是你了，我就停了。”
“那些被控制的龙呢？”
萧达剌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说，“被控制的龙活不长，三年，五年，最长的活不过七年，控制链接会把龙脉频率从它们体内一点点抽走，抽到最后，龙就像一棵枯死的树，从内部开始朽烂。”
李清音把手按在石板上。
她感觉不到西域金板那种自发运转的侵略性，这块石板只是一个碎片，没有完整的反向公式结构，它本身不具备主动控制的能力，但它上面的符文仍然携带着某种压抑的气息，像是一扇被锁住的门，门后关着什么东西？
“灰袍人来过。”她说。
“来过。”萧达剌点了点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把龙牙国的主装置砸了，主装置是一整块刻满符文的黑石，立在冰原上，向四面八方发射控制频率，灰袍人砸碎了它，在旁边刻了一行字：‘此物害龙，吾毁之。后来者勿复设。’”
“但他没有拿走碎片。”
“他毁不干净。”萧达剌说，“石板碎了，碎成了几十片，散落在七个部落手里，他不可能把每一个部落都翻一遍，所以他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人再来问石板的事，带他去冰原看那条龙。”
“哪条龙？”
“最后一条被石板控制的龙。”萧达剌站起来，掀开毡帐的帘子，“它死在冰原上了，没人收尸，一直躺在那里。
大兴安岭北段的冰封湖面上，卧着一条龙。
龙已经死了很多年，极北的严寒把它冻成了一座冰雕，鳞甲上的冰层有数寸厚，透过冰层能隐约看到鳞片的颜色，原本应该是深青色的，如今被冻成了死灰。
数十根铁链穿透它的身体，铁链从湖岸上的符印石板基座延伸过来，穿过翼膜、肋间、尾椎、颈骨，把它钉死在湖面上，铁链在低温下变得脆硬，有些环节已经崩裂，但大部分仍然完整地嵌在龙骨里。
白璃站在湖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