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鳞片变成了完全的透明,不是伪装,是情绪,当白璃极度悲伤时,鳞片会失去所有的光泽,变成透明的,像是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清音把手贴在白璃的颈侧,契印传来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比冰原上的风更刺骨。
她走向符印石板基座。
基座是黑石凿成的,四方形,底边长宽各约五尺,高出地面三尺,顶面是一整块被打碎的石板,石板上的符文结构与萧达剌手上那块碎片一致,但规模大了十倍,石板已被砸碎,碎口处有人用蒙汉双语刻了字:“此物害龙,吾毁之。后来者勿复设。——秦人”。
灰袍人的痕迹。
但石板虽然碎了,基座还在,基座内部有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连杆、弹簧、配重块,全部用陨铁打造,李清音认出这套结构:它和韩风描述过的南洋装置是同一套设计语言,秦始皇少府监的制造标准。
石板是后来加上去的,基座才是原始装置。
“石板是萨满教加上去的。”萧达剌在她身后说,“基座是更早的东西,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建造了这座控制台,萨满教的前辈发现了它,在基座上加刻了请神符文,变成了符印石板。”
李清音蹲下来检查基座底部,基座上有一行被冰封住的小篆铭文:“大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少府监制北境第九控制台”。
第九控制台。
秦始皇在极北设立了至少九座控制台,这是第九座,它们的功能和西域阳关的十二根石柱一样,秦代龙脉控制网络的一部分,不同的是,阳关的石柱已经被灰袍人斩断,而这座控制台在秦亡后被萨满教发现并改造,继续运转了数百年。
“它控制了那条龙多少年?”
“按萨满教的记录,大约三百年。”萧达剌说,“最后一百年是萨满教在使用。”
三百年?
从秦亡到它被灰袍人砸碎,中间隔了将近一千年,这一千年里,不知道有多少条冰原巨龙被这座控制台钉死在湖面上,最后一条躺在这里,冻成了冰雕,铁链还嵌在骨头里。
白璃从湖岸上走下去,它的四蹄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它走到那条死去的龙面前,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雕的鼻尖上。
两条龙,一白一灰,一条活着,一条死了上百年,额头相抵,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白璃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叫声,是哭泣。
李清音站在岸边,没有下去,她见过白璃愤怒的样子,见过它战斗的样子,见过它蜷在她身边入睡的样子,她从没见过它哭。
“萨满教的前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问。
萧达剌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冰面,掀起一层雪沫。
“知道。”他说,“也知道代价,但他们说…与其让龙脉的力量白白浪费在荒野里,不如拿来用,用坏了,换一条。”
李清音没有接话。
她取出拓印工具,将基座上的符文、石板碎片、铁链连接处的结构一一拓印,信标网络中继传来的韩风的讯息在她耳边响起,极北碎片的拓片已收到,正在比对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