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韩风加了一句。
“那条龙…如果方便，把它的鳞片纹路也拓回来。”
李清音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不是研究。”韩风的声音很低，“龙图阁有一条规矩，凡是死于反向公式之害的龙，都要在龙脉编年史上留下记录，不是数字，是它的鳞片纹路，每一条龙的鳞纹都是独一无二的，那是它的名字。”
李清音收起拓印工具，她走到冰雕面前，把拓纸覆在龙的额鳞上，用炭条轻轻拓印，额鳞上的纹路像一圈一圈的年轮，层层叠叠，在最中心收束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白璃一直在旁边，额头贴着冰雕的鼻尖，没有离开。
拓完最后一片鳞纹时，冰雕内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极轻，像一根冰柱断裂，然后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从龙的心脏位置向外延伸，蔓延到整个龙身。
冰雕在碎裂。
不是坍塌，是释放，龙尸在冰封了数百年之后，内部的龙脉残留频率终于彻底消散，冰层一块一块地剥落，砸在湖面上，溅起碎冰的涟漪，铁链失去了支撑，一根接一根地滑落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龙尸露出来了，干枯的鳞甲，风化的翼膜，空洞的眼眶，阳光照在它身上，鳞片上的死灰色在光线中慢慢变淡，变淡，最后变成了极淡极淡的青色，那是它本来的颜色。
白璃昂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龙吟。
龙吟在冰原上回荡，穿过大兴安岭的林海，越过结冰的河流，一路向南，像是要把什么讯息传递到极远的地方？
在千里之外的龟兹，墨鳞从戈壁滩上抬起头，它的喉间震鸣了一声，与白璃的龙吟恰好共鸣。
赵明远感觉到了契印传来的悸动，他正在龟兹佛寺的地宫里包扎金板，墨鳞的震鸣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白璃。”他低声说。
墨鳞没有回答，但它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隔着大漠、草原、山脉，两条龙在同时为一条死了数百年的同族送别。
韩风的海船在三佛齐靠岸时，正赶上雨季。
三佛齐是南海最大的商港，来往的船只有大食的三角帆船、天竺的平底货船、占城的快舟、宋朝的福船，码头上堆满了香料、象牙、犀角、珍珠，以及刚从苏门答腊密林中砍下来的龙脑香木。
韩风没有在港口停留，他带着四名龙图阁感龙士，换上当地渔民的独木舟，沿河划入密林深处。
灰袍人留下的坐标极精确，北纬若干度，东经若干度，独木舟在河道分叉处转向，穿过一片被榕树气根覆盖的水道，眼前出现了一座石砌祭坛。
祭坛被密林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年？榕树的根从石缝里钻出来，把祭坛的台阶挤得歪歪扭扭，苔藓覆满了石面，只有中央那根黑色石柱还能勉强看出原貌，高约三丈，柱身刻满符文，符文的结构与西域金板一致，与极北石板也一致。
但柱身不是石板，是一整根黑石雕成的圆柱，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铸上去的，秦代的失蜡法铸造工艺，将符文直接铸入石柱内部，磨不掉，刮不净，除非把整根石柱砸碎，否则符文永远在。
韩风检查了石柱的基座，基座上有一行与西域、极北完全一致的小篆铭文：“大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少府监制南洋第一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