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蛙瞄了一眼韩风的笔记，字迹极工整，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他注意到笔记封底内侧贴着一张龙图阁感龙士派遣名单，名单第七行写着自己的名字，派遣地点是“大食穆卡拉港”，派遣状态是“待命”。
“我还去大食吗？”海蛙问。
“你想去吗？”
“想，伊卜拉欣大人的徒弟赛义德在穆卡拉港开了个培训站，用我给他的黑曜石砂做锉刀，说是比大食本地的锉刀好用，赛义德托海商带话过来，黑曜石砂快用完了。”海蛙挠了挠头，“但我走了老铁怎么办？它的蹄甲只有我修得动，别人不敢下第三枚钉，怕钉坏了。”
老铁在棚外打了个响鼻，把地面上的铁屑吹得四处乱飞，它把巨大的头颅转过来，用鼻尖拱了拱海蛙的肩膀，力道没控制住，把海蛙拱了个趔趄。
“你看，它不让我走。”海蛙说。
“带它一起去。”韩风合上笔记，“穆卡拉港需要退役负岳龙做蹄甲修复教学示范，你在那边培训当地人，老铁当教具，路费龙图阁出，冷杉已经在行程表上给你留了位置，泉州港校准完成后，你随下一批海商船队出发，预计六月中旬到穆卡拉港。”
海蛙愣了一息，然后他把锉刀在围裙上擦干净，收进腰间皮套，嘴角翘了一下，那种笑和赵明远第一次摸到墨鳞蛋壳碎片时一模一样。
“第三枚钉的刻度线你记清楚了？”他问韩风。
“一寸七分。”
“不是那个，是锉刀背上那些刻度线，每格间距是我按老铁的蹄甲弧度自己校的，教材上的刻度线是标准弧度，泉州港不适用。”海蛙从皮套里抽出锉刀，翻过来给韩风看，“第一格到第二格间距一分二，第二格到第三格一分五，第三格往后都是一分八，海西的负岳龙蹄甲弧度和泉州港差不多，大食的更陡一点，大概两分一格，你记不记？”
韩风翻开笔记新的一页，把海蛙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海蛙说一格他画一格，说一分二他标一分二，画到最后一格时他停了一下，在页脚加了一行注：“以上刻度数据基于邱老海五年实测与海蛙续校，各地负岳龙蹄甲弧度因沙滩坡度不同存在差异，大食坡度数据待赛义德实地校准反馈，此项纳入教材附录修订计划。”
冷杉从修蹄棚外走进来，他已经在泉州港码头转了半日，手里拿着一份自绘的泉州港信标节点分布图，图上标注了港口周边所有信标中继站的位置、功率、运转状态。
他把分布图在韩风面前摊开，指着龙角礁的位置：“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的频率，柳三娘在卷六提过那个坐标，是她爹柳济舟用分水刺刻在龙角礁上的，那是泉州港最接近初祖信标公式原始值的频率源。用它做校准基准，偏差不会超过半个点。”
“柳三娘呢？”韩风问。
“在龙角礁。”冷杉说，“她从昨晚就在那边，说要亲自确认沧溟号龙骨骨腔的频率稳定度，校准基准不能有一点偏差，这是她原话。”
韩风把笔记和卷宗收进布包，海蛙把老铁的蹄甲最后一刀修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铁屑，冷杉在行程表“泉州港节点校准”一栏后面打了个勾，又在备注栏里写了三个字：“待柳确。”
柳三娘在龙角礁上站了一夜。
龙角礁是泉州港外海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形如龙角，潮涨时大半没入海中，潮退时露出礁顶一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