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济舟当年用分水刺在礁顶刻下一个坐标，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的精确位置，刻痕被海潮冲刷了多年，边缘已经磨圆，但每个数字都还能认出来。
柳三娘蹲在礁石上，把手按在父亲刻的坐标上，她面前的礁缝里嵌着一台老旧的龙脉频率校准仪，那是海龙帮从沧溟号沉船上拆下来的旧机器，修了补，补了修，用了多年。
她用它重新测了一遍骨腔共振频率，数据与当年柳济舟刻在礁石上的数值完全吻合，频率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一个点。
她站起来，把校准仪的数据抄在随身带的油纸上，折好塞进袖袋，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了一脸，她没有拨开，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那片海，沧溟号就沉在这片海底，她爹的尸骨一直没有找到。
韩风到龙角礁时，柳三娘正在把一壶酒倒进海里。
她把最后一滴酒沥在礁石上，然后把酒壶搁在刻有坐标的石面旁，“沧溟号的龙骨是我爹发现的，他死之前用分水刺刻了这个坐标，我等了许多年，没有等到他的尸骨。”她转过身看着韩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今天我等到有人来用那个坐标了，拿去用。”
韩风接过校准仪的数据纸。他没有喝酒，不是不喝，是此刻不该喝，他把那壶酒从石面上端起来，放在礁石最低洼的那道裂缝旁，裂缝里嵌着一小片碎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发亮。
那是给柳济舟的。
“柳前辈的坐标校准精度在零点零一个点以内。”韩风把数据纸递给冷杉，“直接用这个频率做基准，不需要二次校准。”
冷杉接过数据纸，在分布图“龙角礁节点”一栏旁标注了一行字：“基准频率源：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
校准精度：±0.01点。
校准人：柳济舟（坐标）、柳三娘（复校）。”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在“柳济舟”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笔尖，这个名字在龙图阁档案里只有一行：“柳济舟，泉州港海龙帮帮主，绍兴十一年于海上失踪。”现在这行字旁边又多了一行。
柳三娘看了一眼冷杉写的标注，没有说什么？！
她从礁石上跳下来，把分水刺插回腰间皮鞘，转身往码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对韩风说了句：“我爹的坐标不是白给的，泉州港信标校准之后，海龙帮的每头负岳龙蹄甲弧度数据都要录入你们那个教材附录，别漏了老铁。”
“已经录了。”韩风说，“第三枚蹄钉，距蹄冠一寸七分，贡献者邱老海、海蛙。”
“还有我爹。”柳三娘脚步不停，声音从海风里传过来，“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频率是他第一个测出来的，记不记？”
韩风翻开笔记，在基准频率源标注栏里加了一行：“首测人：柳济舟。绍兴十一年于泉州港外海测得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原始数据。”
冷杉在旁边看着韩风写字，他发现韩风写“柳济舟”这三个字时，笔划比写其他字慢了半拍，不是犹豫，是郑重，典籍官的笔是另一种形式的勿悔碑，刻在石头上给天下人看，写在档案里给后来者看，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