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在日志末尾签了名,随即把日志合上,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的东墙上,分司分布图的六个暖金色大头钉旁边,各多了一面极小的红色三角旗,表示该分司已正式运作。
六面小旗在从窗口漏进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旗角扫过冷杉写在分布图下方的备注栏:“各分司首季任务详见《万国龙脉司分司运作章程》附录一至六,附录副本随关防一并发各分司。”
分司启程的那些天,龙胆茶肆后院里难得清静了几天,追云蹲在槐树底下,把白灾幼崽送的那片冰蓝鳞片从小坑里扒出来,叼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墨鳞卧在它旁边,翼膜半张,尾巴搭在追云背上。白璃蹲在屋顶上,面朝北方,它每天傍晚都会这样蹲一会儿,不是守灵了,是习惯。
赵明远坐在石桌前抄那份赵明霄未竟的半截句子,不是要补,是抄一份副本给万国龙脉司中枢档案室归档,他在“共生者,非契也,非术也,乃…”后面留了空白,然后在空白旁边用小字注了一行:“此句未竟,赵明霄绝笔,后来者可自补。”他刚写完,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便搁下笔,抬头问韩风:“中枢日常维护的值班表排了吗?”
韩风正趴在秘库长桌上补觉,眼镜歪到一边,压着一本摊开的档案册,他没有睁眼,只是把右手从卷宗堆里伸出来,指了指冷杉,冷杉正在墙角整理新到的分司章程副本,头也没抬,从一摞文件最上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值班表已经排好了,第一页是总表,列了从十月初六到次年立春的全部值班轮次,每天两人,一名典籍官、一名感龙士,典籍官负责记录当日全球信标节点运转数据,感龙士负责监测免疫程序更新需求,冷杉自己的名字出现了许多次,韩风的名字也出现了许多次,赵明远和李清音的名字出现在感龙士值班栏里,苏云昭的名字出现在每月一次的总检栏里,总表后面附了值班日志模板,模板极细致:时间、值班人、节点运转状态、异常记录、处理措施、待办事项、交接签名。
每一项都留了足够的空白格。
冷杉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笔递给赵明远。“中枢司署日常维护制度从十月初六开始执行,值班日志每天归档,每月汇总一次,副本发各分司。首日值班:赵明远、冷杉。”
赵明远接过笔,在值班表首页签了名,墨鳞在槐树下睁开眼睛,金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里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竖线,它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已经完全变金了,鳞根处最后一小片墨色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彻底消融,金色从鳞缘到鳞根全部覆盖,在日光下像一小片被熔铸在翼膜上的液态琥珀。
十月初六清晨,龙胆茶肆后院的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追云蹲在树下,鼻尖上顶着一片将落未落的黄叶,和无数个清晨一样,它还是那个动作,还是那头蹄甲上旧伤早已长平但每天都要被赵明远检查一遍的千里足龙。
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院里的老槐树上落了两只灰鹊,冷杉在值班日志上写下第一行字:“宣和七年十月初六。万国龙脉司中枢日常维护首日。全球信标节点运转正常。免疫程序无异常。分司启程日志已归档。”写完他搁下笔,把日志翻开放在值班桌上,窗口漏进来的晨光照在日志纸面上,墨迹还没干透,每个字的起笔收锋都像用尺子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