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李清音顿了一下，“这个频率用龙鸣无法译成汉话，但白璃说，它的意思是‘最早来冰原的那条龙’。”
韩风拿起笔，在《受害龙名录》卷首的空白页上写下第一个条目：“冰原龙，种属不详，死于符印石板控制频率。死亡地点：极北冰湖。收殓人：李清音、白璃。鳞纹拓片见附录。”
他在“名字”那一栏停了片刻，按照龙图阁档案的标准格式，名字栏应该填龙的名字：汉文名、契丹名、倭文名，或者至少一个可供检索的编号。
但他最后填的是：“最早来冰原的那条龙。”不是编号，不是音译，是白璃替它记得的名字。
冷杉在旁边用游标卡尺量了量这个名字在名录页面上占的宽度，然后在页脚加了一行小字：“此为名录首条，名字栏记录方式非编号非音译，乃以龙类同伴之记忆为据，建议名录后续条目参照此例。”
苏云昭从议事桌上拿起格龙杵的断件，断杵从免疫广播成功那天起一直放在中枢玉版旁边，今天他把它带到了例会上，他把断杵放在三摞卷宗中间，杵身断口处的木茬在从窗口漏进来的秋日阳光里泛着极淡极暗的旧色：“这把杵杀死的龙…不，格龙术所有死在它之下的龙，它们大部分也没有名字，它们被编号、被归类、被记录为‘格龙试验第若干号’，韩山岳背得出全部编号，但他背不出它们的鳞纹，鳞纹和编号不一样，鳞纹是活过的证据，编号只是被杀的标签。”
“这条最早来冰原的龙不是被符印石板杀死的。”赵明远把目光从拓片上移开，“它是被遗忘了，被钉在冰面上许久，没有人在意，连灰袍人砸碎控制台石板之后，也没有人想起来把它从铁链上解下来，它就那么被冻在湖面上，铁链还嵌在骨头里，直到白璃飞到冰原才被发现。”
他停了一息，“被遗忘也是死因，不是遗忘导致了死亡，遗忘本身就是另一种死亡，它死后被冻在冰面上许久，和被钉在铁链下许久，是同一种折磨，前者折磨的是身体，后者折磨的是存在。”
冷杉把这句话记在随身笔记上：“被遗忘也是死因，遗忘本身就是另一种死亡。”
他在句末加了括号，注明是赵明远在万国龙脉司例会上说的，翻开《受害龙名录》的框架草案，在第三卷“身份不明龙骸清册”的标题旁加了一行小字备注：“赵明远大人言：无名不等于未被记得，白璃记得冰原龙的名字，水生记得沉龙泽每一片龙骨碎片的编号与尺寸。
此卷不宜名‘无名’，宜改‘记忆不全者名录’。”韩风看了看这行备注，拿过笔把第三卷的卷名直接改了。
苏云昭把格龙杵断件推到赵明远面前。“水陆法会需要一个地方，青龙寺，临安城外最老的那座寺，前朝武库司主事曾钧致仕后曾借住在那里替渔民在船头刻字。
寺里地底下有一道旧龙脉，已经沉寂了许多年，那座寺历代住持都不收香火钱，只在山门外摆一个破木箱，过往行人随便往里面放什么，有人放铜钱，有人放米，有人放自己抄的经文。
曾钧在那里住的时候，每天去山门外的木箱旁坐着，看见有人放了东西就记在册子上，他把这叫作‘无额布施’，不放也可以，放多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