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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46章 钟声

李清音把追云父母的条目从镇龙窟受害者名单上抄录下来,正式移入《受害龙总名录》第一卷,她在“名字”栏写的不是编号,是“追云之父”“追云之母”,旁边附了追云自己的蹄甲拓片,不是旧伤那次拓的,是今晚新拓的,蹄甲上那道早已长平的旧伤在拓片上留下一道极浅极淡的白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白痕旁边用炭笔注了一行小字:“此痕为追云幼时蹄甲旧伤愈合后所留,其父母皆死于格龙术,追云今已老,蹄甲无恙,此痕为证。”冷杉把这一条放在冰原龙条目正下方,不是按时间顺序排的,是按记忆排的,冰原龙被白璃记得,追云的父母被追云用一道蹄甲旧伤记得了多年,记的方式不同,但记本身是同一件事。

法会前一日,青龙寺供台已经搭好,慧隐把寺里所有的蒲团都搬出来了,数了数不够,又去山下农户家借了几十个草垫,他在供台正中央摆了三样东西《受害龙总名录》正本三册,并排放在青石左侧。

青石右侧是几个粗陶碗,分别盛着极北冰湖的水、泉州港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渗出的海水、海西珊瑚礁溶洞里接的淡水、倭国潮龙池的水。

青石上方是一盏酥油灯,灯芯是慧隐自己用松针搓的,浸了寺后老松树分泌的松脂。

山门外的破木箱旁边多了一摞松针,慧隐放在那里的,让来的人自己拿,木牌上的字被秋风吹歪了,他扶正了重新插好,山道上已经有了脚步声,不是临安方向来的,是明州方向。

铁无忌带着蔡攸提早一天到了,蔡攸的右手还是碳化的死灰色,但腕根那片钙化疤痕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粉红色新肉边缘,冷杉配的愈创膏起了作用,经络在缓慢地、不完全地、但确实地在修复。

铁无忌把蔡攸领到供台前,让他把川西地龙的鳞纹拓片放在第三册名录旁边,蔡攸用左手把拓片小心地搁在青石上,碳化的右手垂在身侧,断指茬口在酥油灯光里泛着灰白色的钙化光泽,他放完拓片后退了三步,在最后一排草垫上坐下来,把锉刀从腰间皮套里抽出来搁在膝上,不是要修蹄甲,是让自己记得这把刀现在握在手里是做什么的?!

暮色从山顶压下来时,各分司的人陆续到了,柳三娘带着海蛙从泉州港赶来,她腰间挎着分水刺和一个新打的酒壶,萧燕燕带着白灾和三头幼崽从北境赶来,白灾颈下挂着一片冰蓝鳞片,那是给白璃的信物,上次托萧燕燕转交的那片被白璃贴身带去了倭国,这次是新蜕的另一片。

纳赛尔从海西赶来,腰间挂的玄冥旧鳞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暖金,源义和老渔人从倭国渡海赶来,老渔人怀里抱着那本海藻纤维编成的潮龙册子,册子边角磨得更起毛了。

邱老石拄着荆条拐杖从极北赶来,拐杖尖上套的鹿角头磨得发亮,手里提着冰湖碑的照片,冷杉教他用银版成像术拍的。

韩山岳最后一个到,他穿了一身旧布衣,没有穿官袍,手里只拿着一本极旧的册子,那是他自己手抄的《格龙术图谱》修正本,他把册子放在供台上,然后退到最后排,没有找蒲团,直接在石板地上坐下来。

慧隐从佛龛下面取出那本“无额布施录”,翻到最后一页,苏云昭写“共生法会”的那一页。

他在“共生法会”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十一月初二夜,人到齐,寺里的腌萝卜端出来,分了三桌,没分完。”

青龙寺的钟声在暮色里响了,钟声极沉极稳,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均等,和龙脉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是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