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格龙术执掌者的自赎。
秦五娘从灶房方向走过来，端着一碗热豆浆，不是给韩山岳的，是给追云的，追云还是什么都不肯吃，她把豆浆放在追云鼻尖前，追云用鼻尖碰了碰碗沿，没有喝，但也没有移开。
钟声停了。
慧隐站在钟楼下面，手里握着钟绳，酥油灯的火苗在晨风里极轻微极细碎地晃了一下，稳住了，龙脉深处那颗心脏稳定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是共生契约原文在重新签名。
法会进行到午时，供台上的酥油灯已经燃了大半，慧隐往灯里添了一次松脂，火苗重新稳住了。
韩山岳背完编号后一直坐在供台侧面的蒲团上，修正本合着搁在膝头，眼镜放在断杵旁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供台上那几碗从各地取来的水，水在粗陶碗里极安静，没有波纹，没有涟漪。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临安方向来的，是骊山方向，来人极年轻，穿着一身旧灰袍，袍角沾着骊山北麓的黄土，他走到山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一息，把兜帽掀开，秦大的继任者，那个在骊山枯井旁接过帛画水路图的年轻守陵人。
他没有走正门，先走到破木箱前，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松针放进木箱。慧隐坐在旁边，没有问他是谁？
走到供台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托着，那是一片极老极陈的初祖鳞片，比纳赛尔腰间那片更老，比源义从倭国渔民手中接过的那片更老，边缘已经风化出细小的孔隙，鳞心的暖金色也被氧化层覆盖了大半，只在孔隙边缘露出一点点底色。
鳞片上刻着极小极密的心龙文，字迹不是一次刻成的，最早的刻痕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最晚的刻痕还保留着刻刀划过角质层的锐利边缘。
“秦大前辈已于今秋过世。”继任者开口，声音极平稳，显然是练了许多遍才来的，“守陵人一族自始皇帝三十七年至今，凡两千余年，历代先祖之名皆刻于此鳞，鳞在，人在；鳞交，命终，秦大前辈临终前将此鳞交予我手，嘱我送至青龙寺共生法会。
守陵人的使命结束了，两千年来守陵人一脉为阻止反向公式现世而代代相传，今免疫频率已覆盖全球信标节点，反向公式已全部失效，守陵人无陵可守，唯此鳞片为两千年最后的签名。”
他跪下来，将鳞片双手奉上，赵明远从供台前迈出一步接过鳞片，鳞片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不是鳞片本身轻，是两千年太重了，把鳞片放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擦去鳞心氧化层上的浮尘，底下的暖金色露出来了，和墨鳞翼尖那片鳞片的颜色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