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块碑吧。”
苏云昭没有问“什么碑”？他把目光从断杵上移开，点了点头，从供台侧面取出一块青石，碑石是他几日前从骊山北麓采来的，秦始皇陵封土外围的普通青石，不是陵中之物，只是同一座山，石面未经打磨，保留着山体天然的粗糙纹理，边缘有几道采石时留下的凿痕，他把青石搬到供台正前方，放在石板地上。
石头落地时发出一声极沉闷极厚实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青龙寺地底被叫醒了？！
慧隐从钟楼下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碑石。“青龙寺地底那道旧龙脉，”他说，“很多年没有听到龙吟了，今天凌晨敲第一声钟的时候，钟声从山门传到地底，地底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回声，钟声的回音是从山壁上弹回来的，这一声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极深极远。”他顿了顿，“龙脉还活着。”
赵明远蹲下来，把手按在碑石上，青石冰凉，石面上残留着骊山北麓的黄土，那是苏云昭采石时带下来的，土粒极细极干，沾在指腹上像一层极薄的灰，他闭上眼睛，右手的契印微微发光。
他在骊山地宫高台上用共生频率触碰过龙脉，被压了两千年的骊山龙脉，疼了两千年，在被他碰到的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又继续跳了，现在他把同样的频率注入这块来自骊山的青石，让龙脉的搏动顺着石纹渗进碑面。
冷杉在碑石旁蹲下来，用游标卡尺量了碑石的尺寸：高度、宽度、厚度、四个角的弧度。
他把数据记在随身笔记上，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青龙寺勿悔碑，碑石取自骊山北麓封土外围青石--采石人苏云昭。碑文刻制人韩风、李清音、老赵头。碑文内容见附录。”他量完之后，退开两步，把位置让给韩风。
韩风从袖袋里取出刻刀，他在碑石正面上方定了第一笔，随即一刀一刀地刻下去，他的字极工整极克制，每个笔划都像用尺子量过，他给《似曾录》抄了无数遍，给免疫程序写了无数页推导公式，给灰袍人残部每一片文献做了归档标签。
现在他把同一支笔握在手里，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石头上，笔锋切入石面时发出极轻微极清脆的沙沙声，石粉从刻痕边缘细细地溢出来，落在他膝上，他没有去掸。
碑文不长，只有两行。
第一行：“共生不悔。”
第二行：“以此碑铭所有因格龙术、血誓契印、符印术而死之龙，后来者勿忘。”
他刻完最后一笔，把刻刀在衣襟上擦干净，退后一步，李清音走上前，从袖袋里取出另一把刻刀，刀尖比韩风那把更细，是专门用来刻心龙文的，她在碑阴逐字刻下共生契约原文的心龙文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