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中心里很安静。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何副秘书长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何某某，你为什么这么说？”沈岸问。
“因为我知道我会死。周志远死了，赵立平判了死缓。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不会活着走出监狱。你会在场。你会看到我死。”
沈岸看着何副秘书长，没有说话。
“林默，”何副秘书长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刚才你碰了我的手，看见了未来的画面。那个画面里，沈岸脸上有血，我躺在地上。那是我死的时候。”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门口，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刚才我碰了何副秘书长的手。他是活人。但我看到了画面。那个画面里，沈岸脸上有血，何副秘书长躺在地上。
“何副秘书长，那个画面不一定会发生。”我说。
“会的。”何副秘书长说，“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你看见的画面，是我最后的下场。”
沈岸站起来，看着何副秘书长。“何某某，你被引渡回来接受调查。你的案子还没有判。你还有机会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何副秘书长笑了一下。“沈警官，你查了那么多案子。你见过几个交代问题之后还能活着出去的？”
沈岸没有说话。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林默，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刚才你碰了我的手，看见了未来的画面。那个画面里，我躺在地上，沈岸脸上有血。那是我死的时候。我跑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处长。“我交代。全部交代。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见赵秀梅。赵秀兰的妹妹。她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我想见她一面。”
周处长看了沈岸一眼。“赵秀梅已经离开了临江。我们不知道她在哪。”
“她知道我会回来。”何副秘书长说，“她等了我二十年。她想见我一面。”
周处长沉默了几秒。“我们帮你找。”
何副秘书长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门口，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刚才我碰了何副秘书长的手。他是活人。但我看到了画面。那个画面里，沈岸脸上有血，何副秘书长躺在地上。
何副秘书长说那是他死的时候。那个画面不一定会发生。但我的手看见了。孙志刚说活人的手碰不得。碰了，可能看到过去的画面，也可能看到未来的画面。你不知道那些画面会不会发生。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会成真。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见了沈岸脸上有血。何副秘书长躺在地上。
那个画面，会不会成真？
沈岸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林默，你碰了他的手。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一间办公室。日光灯很亮。你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脸上有血。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灰白。何副秘书长今天穿的就是深色夹克。”
沈岸看着我。“你觉得那个画面是真的？”
“不知道。但何副秘书长说那是他死的时候。”
沈岸沉默了几秒。“他跑不了。他被引渡回来，证据链完整。他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他可能会被判死刑，也可能死缓。但不管判什么，他都不会死在办公室里。他会在监狱里。”
“但那个画面里有你。你脸上有血。”
“我脸上有血。地上躺着他。我在场。”沈岸看着我，“林默，如果那个画面是未来的，那我会在他死的时候在场。我为什么会在场？我是刑警。他死了，我可能在现场调查。但他是在监狱里死的。我为什么会在场？”
“不知道。”
沈岸把车门拉开。“走吧。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的案子交给省纪委。你碰了他的手，看见了那个画面。不管那个画面是什么意思，我会注意。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新的案子。”
我上了车。车开出了省厅大院，拐上主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坐在省厅技术中心的会议室里，手腕上铐着手铐。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赵秀梅等了他二十年。他说那个画面里，沈岸脸上有血，他躺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他是活人。但我看到了画面。那个画面里，沈岸脸上有血。何副秘书长躺在地上。
那个画面，会不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