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挂了电话，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看着我。“城东化工厂挖出了两具？”
“对。两具。加上城北的三具，一共五具。加上城西的七具，化工厂的案子一共十二具遗骸。”
何副秘书长闭上眼，靠在床头。“十二具。周志远跟我说过，化工厂的事处理干净了。我信了。现在才知道，他说的‘处理干净’是把人埋了。”
“周志远死了。赵立平判了死缓。周德明在监狱里。他们都跑不了。你交代了这些，你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你不会被判死刑了。”
何副秘书长睁开眼，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死了吗？”
“我不知道。画面里看不清脸。”
何副秘书长沉默了几秒。“那个画面里，我躺在办公室的地上。但现在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个画面不是办公室。是留置室。今天凌晨，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
“对。那个画面发生了。你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你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只是没有溅到而已。”
“所以那个画面是真的。你的手看见了。你看见了未来。那个未来已经发生了。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但那个画面里，我没有死。”
“对。你没有死。你被救了回来。你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你说了那些遗骸的位置。你说了周志远、赵立平、周德明。你说的话，让我们找到了五具遗骸。”
何副秘书长看着我。“林默，你碰了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那个画面里，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死了吗？”
“我不知道。”
何副秘书长闭上眼。“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
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今天凌晨，那个画面发生了。何副秘书长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
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五具遗骸被挖出来了。加上城西的七具，化工厂的案子一共十二具遗骸。周德明杀的人，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五十二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现在还有城北化工厂的三具，城东化工厂的两具。五个新的名字。五个新的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
何副秘书长说他累了。他睡了。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交代了。他让我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他就值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省人民医院的窗外，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发白。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方向，黑夜覆盖着那片土地。地面下面，五具遗骸被挖出来了。五个新的名字。五个新的死者。
明天还有新的遗骸要检验。新的名字要确认。骨头不会说谎。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我的手能看见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