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沉默了几秒。“跑不掉。我跑了二十年。你们来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在翻账本。账本是赵秀兰的。手翻到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然后手把账本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周德明的手。画面断了。然后画面跳了一下。还是周德昌的手。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手指很长，没有茧。手把编织袋的口扎紧。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周德昌，你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你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你知道排污的事。你知道赵秀兰会出事。你也杀了人。孙德厚。你的手在画面里。手指很长。你装的编织袋。”
周德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翻账本的时候，不知道周德明会杀她。我只知道排污的事不对。我告诉周德明，让他处理。我以为他会把排污管道改了。他没有。他杀了赵秀兰。孙德厚登记了我的名字。周德明让赵立平杀了他。我知道孙德厚死了之后，我怕了。我辞了职，去了南方。开了清溪化工。我用城西化工厂的管道模式，因为那是我唯一会的。我没有想太多。”
“你继续排污。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二十年。”
周德昌低下头。“对。二十年。”
赵秀梅走到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德昌。“我姐姐的账本里夹着一张访客记录。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把账本交给周德明之后，周德明杀了她。你走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你现在还在排污。”
周德昌抬起头，看着赵秀梅。“我对不起你姐姐。”
“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姐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周德昌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缩起来，那双白手攥成了拳头。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清溪化工。周德昌在。他承认了。他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交给了周德明。孙德厚是赵立平杀的，周德明让的。周德昌跑了，开了清溪化工。排污管道跟城西化工厂一样。二十年。”
沈岸回了消息：“当地公安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把人控制住。排污管道取样。通知环保部门。周德昌的案子跟化工厂案并案。”
我收起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周德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赵秀梅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窗外的河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管道里的黑水还在慢慢往外渗。
周德昌二十年前在城西化工厂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他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他跑了，换了地方，继续排污。孙德厚看到了他，被灭口了。赵秀兰死了。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
现在周德昌坐在清溪化工的办公室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那双白手。手指很长。没有茧。
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站在周德昌面前，看着他。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着，看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河。孙志刚在镇口等着我们。当地公安在来的路上。清溪化工的排污管道里，黑色的水还在流。管道下面，可能还有遗骸。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到了模式。他杀了孙德厚，埋在了管道下面。他可能还杀了别人。
赵秀梅的姐姐赵秀兰在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那个问号，可能在这根管道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