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原因?”
“她母亲。她母亲在县农业局上班,她爸和她二哥都去市里了,她要是再走,家里就剩她母亲一个人了。她不放心。”
李克行语气里带着一种“就这?”的疑惑。
“就这一个原因?”
“就这一个。”
“老高,她母亲调动的事,我可以去协调。县农业局往市农业局调,虽然有点麻烦,但不是办不了。只要她母亲愿意来市里,我可以帮忙找关系。”
高长河听着李克行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李主任,还有一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单位已经给文静姝提前转正了,手续办完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
“我们已经给她提了股级。县人事那边的手续已经在走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老高,你这是……”
“李主任,您别误会。
提股级这事,跟您调她没关系。
文静姝同志五月份的采购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超额完成了指标,还开拓了好几个新的采购渠道。
东北之行又谈成了几笔大单,还给外宾当了翻译。
单位班子会讨论过了,一致同意给她提股级。
再说了,她研究生学历,在县供销社系统里也是独一份,提股级不过分。”
李克行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过分,不过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能说什么”的无奈,“老高,你这个人,办事是真利索。”
“李主任,您过奖了。”
高长河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股级采购员,不是那么好调的。
按照干部调动程序,从县里调到市里,原则上平级调动。
也就是说,文静姝现在提了股级,如果调到市供销社,市里至少要给她安排一个股级岗位。
但市供销社的股级岗位都是有数的,而且大多已经有了人。
如果市里想调她,就得给她安排一个不低于股级的岗位。
股级在市供销社不算什么大官,但问题是——文静姝才上班一个月,年龄摆在那儿,经验摆在那儿,市里要是给她安排股级岗位,别的同事会怎么想?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文静姝是研究生,研究生在这个年代的工资定级本来就高。
如果市里把她调过来,工资只能涨不能降,还得考虑岗位补贴、福利待遇。
“老高,你这一手,可够狠的。”
“李主任,您这话说的。”高长河的语气里带着笑,“我是按程序办事。文静姝同志确实干得好,不给她提职,我这个当主任的也说不过去。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
“我没说不合适。”李克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无奈,“老高,你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打起太极来,一套一套的。”
高长河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李克行的语气认真起来,“老高,我跟你说实话。文静姝这个人,市里是志在必得的。不光是我个人的意思,方院长那边也一直催,几个县的供销社主任也天天找我。”
“我知道。”高长河的语气也认真起来,“李主任,我跟您交个底。静姝同志这个人,我是真心想留。但我不会拦着她进步。如果市里能解决她的后顾之忧,能给她更好的平台和发展空间,我没意见。”
“但是,”他话锋一转,“李主任,您也得理解我的难处。她是我们清平县供销社的人,我们培养了她,她要走,我没意见,但您不能让我们吃亏吧?”
“老高,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说事实。李主任,您要是能把静姝同志调走,我没意见。但您得安排好她,不能让她去了市里还不如在县里。她是研究生,学历在那儿摆着。她现在是股级,去了市里总不能当普通科员吧?那说不过去。”
李克行又沉默了。
高长河知道,他说到点子上了。
股级调市里,怎么安排?
那就只能往高了安排——副科。
李克行心里想文静姝才二十岁,上班不到两个月,提副科?
“行行行,你说得对。”李克行叹了口气,“老高,我跟你说,文静姝这个事,我这几天会开个班子会,专门讨论一下。看看怎么安排最合适。过两天我抽空去一趟清平县,亲自跟文静姝同志谈谈。她的顾虑,她的想法,她的意愿,我都得搞清楚。”
“行,李主任,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安排。”
“嗯。老高,不管文静姝最后来不来市里,咱俩的交情归交情。你别多想。”
“李主任,您放心,我不会多想。”
“行,挂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高长河把听筒放回去,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挺舒坦。
高长河心里也有数——文静姝在县里待不久。
平台确实不一样。
县供销社再大,也就是个县。
市供销社能调动的资源、能接触的层面、能做的事,都不是县里能比的。
而且文静姝她爸和她二哥都在市里,一家人早晚得团聚。
她母亲一个人留在县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文静姝还在县里的这段时间,给她最好的条件、最大的支持、最快的成长。
至于以后她去不去市里——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不管她去不去,高长河都希望她记住——清平县供销社,是她的起点,也是她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