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突然开口了：“陈教授。”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好像在跟下属说话一样。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玉珍抬起头，看着她。
白玉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是我们外贸部列的一份清单，上面是国家急需进口的设备。你在回信的时候，想办法让戴维斯先生帮忙安排进口。”
“这是组织上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您别辜负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好像“所有人都被雷劈了”。
周文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难以置信”。
李志远的嘴角抽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尴尬的。
文静姝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她可以容忍白玉对她态度不好，爱搭不理的，她无所谓。
但白玉用这种语气跟她老师说话，她忍不了。
什么“想办法让戴维斯先生帮忙安排进口”？什么“组织上给您戴罪立功的机会”？什么“你别辜负了”？
这话说得，好像老师欠外贸部的似的。
老师凭什么要听你的？老师又不是你们外贸部的人。
这件事，说直白点，是外贸部求着老师帮忙。
因为戴维斯夫妇的点名要交流的是老师，不是外贸部。
老师愿意不愿意回信，愿意不愿意帮国家牵线搭桥，那是老师的情分，不是本分。
可白玉这个态度，好像老师欠她似的。
“白同志，你这是把你的工作交代给我老师了吗？”
白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往下撇着，语气里带着轻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文静姝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老师不是你们外贸部的人。你那清单上的设备，是你的工作，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完不成任务，就把锅甩给我老师。”
白玉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谁完不成任务了？谁甩锅了？”
“您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老师帮你们回信，那是因为国家，你那是什么态度。”
白玉的脸色铁青。
“文静姝同志，你别不知好歹。”她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这是组织上给你老师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以为谁都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对外交流？组织上选中你老师，那是看得起她。你别以为你帮国家进口了几台设备，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那是运气好，碰上了戴维斯先生那么爽快的人。换做别人，也一样能谈成。”
文静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白同志，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运气好。”
她直视着白玉的眼睛。
“但是白同志，你如果运气也不错。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把那清单上的设备谈下来，何必来找我老师？”
陈玉珍的表情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她低下头，把桌上那封信拿起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一点火气都没有。
“白同志，我没有这个能力回信。”
她的声音很平静个：“我就是一个下放的教授，在这个小村子里种种菜、养养花、教教孙子。您说的那些设备，我一个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怎么安排进口。您既然觉得这件事谁都能干，那还是请您自己来吧。您比我的学生还厉害，肯定能帮国家进口更多设备。”
白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没想到陈玉珍会直接撂挑子。
周文强终于忍不住了，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同志！”
白玉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恼羞成怒”变成了“不甘心”。
“你不要忘了，你这次过来是干什么的。”周文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部里派你来，是让你配合工作，不是让你来摆架子的。”
白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文强没给她机会。
“陈教授愿意帮忙回信，那是陈教授高风亮节。不是你白同志的功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合适吗？”
白玉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如果这次事情办砸了，她回去以后肯定要挨批评。
外贸部派她来，是让她配合商业部和外交部的工作，不是让她来把关系搞僵的。
但她就是看不惯陈玉珍和文静姝。
一个被下放的教授，凭什么被组织上这么重视？
凭什么三个部委的人专程跑来见她？
凭什么文静姝一个普通的小县城女孩，长得比她好看，能力比她强，还能被三个部委表扬？
她不服。
她把清单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反正回去最多是被说两句，无所谓，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这样了，你们能把我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