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比外面好些,虽然陈设简陋,但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净,被褥也是新换的,叠得齐齐整整。角落里一只粗瓷花瓶,插着一枝半干的桂花。
素秋跟在身后解释:“内务府昨日送了一套新被褥和日常用度来。份例不多,但大手大脚的日子过不上,省着用倒也不缺。”
苏锦言点了点头,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后院比前院还小,被一堵矮墙围着,靠墙根有一小片空地,土翻过但荒着,几株枯黄的草从土里冒出来,东倒西歪。
“这是什么?”
素秋跟出来看了一眼:“以前的主子喜欢种花草,后来人走了就荒了。”
苏锦言蹲下来,拨开枯草仔细看了看。泥土虽然板结了,但颜色深,质地松,是养过的熟土。
她伸手捏了一撮土在指间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素秋站在旁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位新主子,蹲在地上闻土是在做什么?
苏锦言站起来拍了拍手,眼睛亮了一下:“素秋,这块地能种东西吗?”
“能倒是能。常在想种什么?”
“药草。”苏锦言弯了弯嘴角,“金银花、薄荷、紫苏之类的,不费事,又实用。”
迎春从正房探出头来:“小姐,您这是又犯老毛病了?在临川您就种了满院子药草,到了宫里还种?”
“种。”苏锦言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去,语气里带着点轻快,“这地方清静、偏僻、没人来,再种上一院子药草,完美。”
迎春无奈地摇头,转去收拾行李了。
素秋站在原地,看着苏锦言的背影,微微拧了拧眉。
来绛雪阁三年,她见过一个被贬来的嫔妃天天以泪洗面,见过一个被遗忘的贵人日日对着镜子发呆。
没见过哪个刚入宫的新人,到了这种鬼地方,第一件事是蹲在后院研究土质。
这位苏常在,跟别人不太一样。
入夜。
绛雪阁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苏锦言躺在有些硬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新被褥,闻着淡淡的皂角味儿,脑子飞速转着。
常在。最低位分。最偏僻的宫殿。前后左右没有邻居。一个冷淡但本分的宫女,一个跟来的丫鬟。
完美。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她在心里盘算:按大齐的规矩,嫔妃到了二十五岁,若无宠幸,可自请出宫。她今年十七,也就是说,只要熬八年,就能回家。
八年。
她可以用这八年把后院那块地种满药草,没事研究研究草药配方,安安静静地当个隐形人。等到了年纪,递个折子,求个恩典放出去。回临川,开个药铺,养老送终。
多好啊。
苏锦言翻了个身,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她脑海里“叮”了一声。
那道沉寂了几天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刻板,不容忽视。
“触发条件提醒:宿主当前距离目标人物五百米,建议接近。”
苏锦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猛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瞪大了眼。
五百米?目标人物?
什么目标人物?
别来沾边!
隔壁迎春被动静惊醒,披着外衣推门进来,一脸困惑:“小姐?又怎么了?”
苏锦言死死攥着被角,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迎春,你知道绛雪阁往东五百米是什么地方吗?”
迎春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明天问问素秋?”
苏锦言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问了,我猜到了。”
迎春更懵了:“什么?”
苏锦言闭上眼,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五百米,宫城西北角往东五百米。
那个方向,是乾清宫。
皇帝寝宫。
迎春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苏锦言缓缓睁开眼,声音沉沉的:“迎春,我突然觉得,我那个安安稳稳过八年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