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凌晨。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极淡的冷色。感知中的精神潮汐正处于一天中最弱的谷底。他专门挑了这个时候，不是为了躲避灰色工作服，是为了在地下的感知穿透力能达到最大深度。潮汐最弱时，畸变的感知力也被压制到最低。
白天铺得很慢。工位上屏幕亮着，他处理了几份流程文件，目光偶尔越过屏幕边缘落在窗外偏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灰白色的天际线干净，没有异常。
感知持续散发出去。城中村方向，石灰圈信号稳定，边缘清晰。蜡烛信号微弱但仍在燃烧。那层确认信号偶尔碰一下意识边缘。
“在。”
他坐在工位上，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指腹沿着背面的折痕来回摩挲，纸面已经被体温磨出一道浅色的痕迹。
傍晚六点半。他提前离开公司，拐进城中村的巷道。
面馆挂着“今日休息”的木牌。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白光。
推门进去。陈默坐在靠灶台那张桌前。桌上放着一壶茶，凉透了，壶口没有热气，杯沿没有水渍。
“来了。”
“嗯。”
陈默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蹲下。手指沿着地砖边缘摸了一圈，在角落那块尺寸不对的砖上停住。指尖扣住边缘，一掀。
地砖被提起来。六十公分见方的方形洞口露出来。干燥的风从下方涌上来，石灰味、旧纸箱味、混着一层极淡的焦燥味。
“这风是一直有的？”
“一直有。二十年没停过。”陈默蹲在洞口边缘，目光没有往下看，“这层风说明下面的结构是通的。不是封闭空间。”
“这下面有多深？”
“垂直段四米。下去之后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通道。”陈默蹲在洞口边缘，目光没有往下看，“往西大约四十米到公厕下方。你感知到的东西，在通道中段偏西的位置。”
“里面需要注意什么？”
“通道结构稳定。砖砌加固，顶部有混凝土横梁。”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有一段拐弯。地面铺了石灰涂层，和地面那个圈是同源的。那些涂层不要刮，那是滤网的一部分。”
“裂缝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
“有。在通道中段偏西的位置，和那团光在一个区域。如果看到，记下位置就行。不要靠太近。”
“你下去过？”
“下过一次。确认了结构就没再走远。”陈默站起来退后一步，“地面需要有人守着。万一有人靠近入口，我在上面能拦住。”
陆尘没有多问。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灶台上。口袋里只剩皮质笔记本、钥匙和一枚硬币。
陈默补了一句：“如果不对劲，喊一声。我在上面能拉你上来。”
陆尘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手掌撑着地砖边缘。下方涌上来的风干燥而温热，贴着掌根处的皮肤流过去。
握住了第一根横杆。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纹传上来。铁长期暴露在地下空气中形成的均匀低温，像握着一根被地气浸透的骨头。铁锈颗粒在握紧时微微滚动，细密的磨砂感压进皮肤表面。
他往下踩了一级。铁梯轻微摇晃，固定螺栓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又一级。